常遇坐在角落裡不說話,從隨身的小書匣里掏出那隻十二支魯班鎖來,拆了又裝,裝了又拆,看著似乎窮極無聊,但她的姿態卻很是認真。常台笙沒有問過這小玩意兒她是從哪兒弄來的,也許是嫂子給她的最後一件玩具,亦可能是阿兄留給她的……總之應當很重要,否則也不會一直帶著。
常台笙帶她去了裁縫店,選了布量了身定了樣式,出來時已大半個時辰過去了。
大約是天氣好的緣故,街上出了許多攤子,常台笙沒急著回芥堂,反倒是帶著小丫頭在街上逛了逛。街邊有個一個賣小玩物的攤子,在那攤子上,常台笙霍然瞧見了一隻三十三支的大魯班鎖。
很明顯的是,常遇比她先看到了那隻魯班鎖,已經腳下長根般釘在那兒走不動了。常台笙遂問了價錢,取了銅板遞過去,將魯班鎖塞給了小丫頭。
她帶著常遇繼續往前走,陡然間想起那日在陳宅時小丫頭盯著陳儼手裡那三十三支魯班鎖的神情。小丫頭也應當是愛較真的人罷?
時至正午,常台笙帶常遇去吃了午飯,又去榮升戲院看了本戲,也不急著走,似乎在等什麼人。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有位公子哥模樣的年輕人從裡頭出來了。
那人看著俊秀倜儻,約莫也是二十來歲的年紀,穿著招搖,清麗的面目中又似乎藏著一絲媚態與粉黛氣。他顯然是看到了守在門口的常台笙,遂勾起唇角笑著走過去,忽然俯身細看了一下她的額頭:「喲,這是跟人打架了還是招惹土地公了?破相啦。」
聲音好聽,姿態卻有些輕佻的意味。來者叫孟平,家境富裕不愁生計,又是家裡的小兒子,基本沒什麼事做,遂經常給一些戲院寫本子,在這個圈子裡亦是出了名的脈廣緣好,與常台笙相識,是因幾年前常台笙出過他的本。
可那還是很早期的事了,且那時還是常台笙求著他出,因那時候她手裡根本沒人供稿子。而且話本子多數用活字印,費工時少,做得粗糙些也無所謂,定價很低,買的人也多。
今時不同往日,芥堂一躍成為江南名刻坊,已難得會出話本,刻印技術也是做到行內頂尖,費時又費錢的,只求高質,也不是誰都買得起了。
孟平的話本,常台笙是不會再出的了。
他伸手要去碰她的傷口,常台笙卻伸手擋了一下:「有正經事找你幫忙。」
他可喜歡她這正經到快要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樣子,都二十四了,連個談婚論嫁的對象也沒有,一日日淪為老姑娘,居然也不著急。
孟平細長的眼輕輕一彎,姿態慵懶,卻還是貼她很近,聲音如囈語:「有什麼酬勞?」
「酬金會有的。」
孟平眼角的笑意卻更深,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嗅她的氣味,聲音語氣辨不清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說真心話:「才不稀罕什麼酬金,陪我過一晚吧,我可喜歡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