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知道周圍有些風言風語,先前那兩位在家教她的先生,也暗暗嘀咕一些事情,他們以為她不知道,可這世上哪裡有聽不到的議論呢?只要開口說了,就一定會被聽到的。
覺得自己說得小聲就不會被知道,他們還真是……天真啊。
只要不往心裡去就好了,讓他們說吧,常遇抿了抿小嘴,又翻過去一頁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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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溫度竟稍稍有回升,大約是陽光很好的緣故,覺得比之前一陣子要暖和。許多樹已悉數脫光了綠衣,只剩些枯褐的枝椏,看著蕭瑟,但又很寧靜。
一到冬日,人閒怠下來,文士圈裡便不斷的有歌舞集會帖子遞過來。常台笙偶爾會去,但大多數時候並沒有興趣。
這一群耐不住寂寞的傢伙,所謂集會,不過是為了飲酒作樂排遣無聊罷了。且這些集會不如圈外人想得那麼「有文化」,反倒是混亂得很。借風雅和趣味之名,做些他們認為「有情趣」的事罷了,一個個關係都亂得一塌糊塗。
這日常台笙恰好要去收個稿子,接了帖子忙完手上的事便打算去了。她鎖書房的門時,陳儼兩手髒兮兮地從藏書室出來,袖子已經卷到了手肘的位置,露著小臂問常台笙為何井邊的打水桶不見了。
這傢伙不冷麼?說過多少遍讓他多穿點,耳朵不好使嗎?
水桶被伙房拎過去了,常台笙領著他到伙房洗了手,隨即就要出門。陳儼卻喊住她:「我還沒有吃飯,你要出去吃飯麼?」
「對。」
天色將晚,再不出發就要遲了。
「你前幾日給我的五兩銀子,真的不夠吃飯啊。」
常台笙止住步子,這是婉轉地要她帶他去蹭飯的意思嗎?好吧,說實在的她也不想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帶你去可以,但不要亂說話,顧著吃就行了。還有——」她回過頭去:「不准飲酒。」
陳儼大步走到她身邊,微微側了一下腦袋,小聲說:「我已經練過酒量了。」
「閉嘴。」
兩人一道上了馬車,一路行駛至北關水門。那地方大宅眾多,陳尚書的別院便在那附近。抵達時,晚宴剛剛開始,他們進去時,兩邊都坐滿了人。文士身邊摟著花街過來陪酒的姑娘,一個個喝得正盡興。
今日設宴的主人是當今文壇中出了名的散文大家蔣園秀,他這時坐在主位上朝常台笙笑笑:「聽說你一連推了十來個集會,今日過來,是給我蔣某賞光啊。」
常台笙淡淡回一笑:「蔣先生若能及時將稿子給我,那就更好了。」
蔣園秀哈哈大笑,豪氣地飲盡杯中美酒,說:「好!」
常台笙忽覺得自己來錯了時候,人喝上頭說的話能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