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懋站在櫃檯前將陳儼寫的一冊書翻到最後,才幽幽說了一句:「好著書者不通,不過才短短几月,寫這麼多能有什麼好東西。」這話語裡的嫌棄意味太明顯,常台笙都不知道要怎麼回他這話。
可常台笙分明覺得他心裡很高興很驕傲,嘴上卻非得這樣埋汰自己兒子才舒服麼?
陳懋又道:「這樣一個沒本事的傢伙,如今連官也不做了,你招他入贅有何用?養他麼?」
常台笙竟下意識地點了頭。
陳懋一時間沒有說話,他將書翻到最前面,看著那上面的私章與陳儼的字跡,語氣稍緩了緩:「不要讓他賣字了,很丟人。」
「是……」
陳懋這時候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他將茶盞擱下,手剛伸進袖袋,陳儼恰好從後院過來,可他神情看起來茫然極了。常台笙注意到他無神的眼睛,心裡猛地一咯噔。
此時書肆里的燈都已點了起來,外面昏黑一片,唯獨屋裡有昏昏的光。
陳懋亦是偏頭看了他一眼,早在離京之前胡太醫便說陳儼眼睛快要壞了,讓陳懋做好打算,可他怎麼也沒料到,陳儼的眼睛竟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好了。
陳懋沒有說話,沉默著從袖袋裡取出一隻紅包,擱在櫃檯上,朝常台笙推了過去。隨後又從旁邊架子上取了筆,在紅包上寫了「婚事一切從簡」幾個字,筆稍稍頓了頓,又接著寫道——治好他的眼睛。
他將筆擱回原處,看著不遠處朝這邊走來的陳儼,轉過身靜悄悄地離開了芥堂書肆。
☆、第60章 六零
常台笙目送陳懋離開,復低頭看了看櫃檯上的紅包,這時陳儼已是走到了她面前。她抬頭看看他,那漂亮的眼眸之中依然無甚神采,且她確定,他方才是憑藉記憶與感覺摸索著走到櫃檯前的。
之前她也知道他偶爾會看不見,但他素來都是避著她,似乎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無助的模樣,可今日,他卻以看不見的狀態走到了她面前。
陳儼在原地站了會兒,隔著櫃檯朝她伸出了手。儘管看不到,但他分明知道常台笙就站在這櫃檯之後。他對她的氣息太熟悉,以至於連一絲一毫的遲疑也沒有。
他碰到她的臉,她的皮膚涼涼,好像這樣捂一捂就會暖和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