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儼冷靜非常地開了口:「我好像……看不到了。」他深知自己的狀況,從正午到現在他一直都希望能夠恢復,但屢屢睜開眼,眼前都是一片漆黑。
而常台笙雖然一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可在這一瞬間,心頭還是有一絲恐慌閃過。她沒有辦法揣摩他睜眼閉眼都是黑暗的心情,她在這一刻什麼也做不了,除了……走出櫃檯溫柔地擁抱他。
她知道他需要自己,但是……她居然半點安慰的話都不會說。這一點常台笙十分苦惱,她長到這麼大,對安慰這件事完全不在行。
「我知道你看不到。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應該是填飽肚子,你沒有吃午飯應當很餓了,我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回去了。」常台笙語聲平靜,完全是轉移注意力的做法,她頓了頓又道:「你還想吃我做的湯麼?」
陳儼頓時覺得口乾舌燥,那鹹得刻骨銘心的滋味他實在不想體會第二遍,但他言辭難得委婉:「如果你不介意我在旁邊督促你加鹽,那我會比較樂意再試一試。」
常台笙如釋重負地暗吸口氣,連忙走回櫃檯拿過紅包,另一隻手則握過陳儼的手,帶他上了馬車,正要鬆手時,陳儼卻反握住她的手。若在往常,她又怎可能如此照顧他。不過他還是開口道:「你若不在,我自己也可以做到這些,所以你不需要擔心,但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就……」
「你在撒嬌麼?閉上嘴好好睡覺。」常台笙打斷了他的話,單手迅速打開了尚書大人給的紅包,裡面有銀票有地契,還有一張紙,寫著一個人名——商墨。
商墨是誰?聯繫陳懋最後留下的那句「治好他的眼睛」,她認為商墨可能是個大夫,且商姓不常見,難道與商煜會有什麼關係?是商煜的父親?還是師傅?
她想了會兒,最終將這些重新裝回了紅包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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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府後,蘇老夫人已在廳中候著,她今日與陳懋談得不順,正愁要怎麼與常台笙說,可卻見常台笙帶著陳儼開門進了屋。陳儼眼蒙黑色緞帶,清秀的面容看不出什麼情緒,常台笙亦是很平靜扶他坐下,自己在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蘇老夫人一時驚得說不出話,剛要開口詢問,蘇曄卻示意祖母不要問這件事。
旁邊的常遇見狀,則很懂事地將碗筷給陳儼擺好,小聲地跟他說了每個菜的方位。陳儼道了聲謝,遂自己動手吃起飯來。他沒有太大障礙,好像一早就適應了黑暗,旁人稍加引領就能將事情處理好。
今日這飯桌上似乎不大適合談論事情,故而各自都低頭用餐,只聽得到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餐畢,常遇立刻跳下椅子,到常台笙身旁悄聲與她說了幾句話,得到常台笙允許後,她則走到陳儼面前,說白天看書有些東西不大明白想問問他。陳儼略嫌棄地起了身,跟著小丫頭去了書房。蘇曄亦起身扶常老太爺出去,此時廳中便只剩下了常台笙與蘇老夫人。
常台笙並不知道今日蘇老夫人在陳懋那裡受了挫,反倒是向她表示了感謝,說陳尚書還特意去了趟書肆,並將婚事定了,要求不過是希望一切從簡,不要宣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