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台笙一愣,回過神忙低頭打開他書匣,最底下果然壓著一本手抄的顧仲評集,她將那冊書取出來遞給陳儼。
陳儼拿著那本冊子走到朱玉面前,朱玉不知這個瞎子要做什麼,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陳儼比他高半個頭,走得近了難免有些居高臨下的氣勢。他後半句話遲遲不說,忽低頭從那冊書里取出一張紙:「我如今瞎了不能看,師爺能過來一趟麼?」
站在知府椅子旁的師爺連忙跑了過去。陳儼將紙遞給他:「煩勞師爺讀一讀。」
師爺遂將那紙打開,清了清嗓子從頭到尾念了一遍,最末將立契人的名字亦是跟著念了,末了轉過身去,很是激動地與知府大人道:「大人大人,黑紙白字紅印信,還按了手印,這便是朱寶坤已收了書版金的物證啊!」
朱玉整個人都愣了,他父親留著的那份分明已經毀了,常台笙手裡那份昨晚就被燒了,這是哪一出?!他回過神忙去搶師爺手裡那份契書,嚷道:「必定是作假!作假!」
「嚷嚷有用的話,世上就沒有正義了。」陳儼偏過頭同師爺道:「留好他的訴狀,將來給他定罪的時候必成鐵證。粗算算,誣告、誹謗,啊……還讓我與常堂主都誤了工,定了罪記得讓他賠錢給我們,哦不,給常堂主就好了。」
陳儼轉頭就要回到常台笙身邊,此時卻被朱玉緊拽住了衣服。陳儼生平最討厭除常台笙以外的人抓他的衣服,遂不由皺了眉,冷聲道:「襲擊朝廷命官,你想罪加一等麼?」
官差連忙上前將朱玉拖開,陳儼理了理衣裳:「知府大人眼裡行商之人竟然蠢至此?沒有擔保,對方空有承諾分文不給,就將幾十個裝滿書板的箱子拱手讓人帶走,朱寶坤是傻子嗎?」
「這……」知府道,「民既有冤,身為父母官就得……」
「鄉野地方九品縣官都知道民分刁良冤有真假,在升堂前應先審查。可堂堂杭州六品知府居然聽得喊冤就斷然升堂問案,若長此以往,必助長隨意興訟起訴之刁風惡習,如此何以肅法堂?另外,杭州府衙傳喚被告證人時竟連差票也沒有,隨意得實在有藐視國法之嫌。」
他說著朝知府走過去,因嗅到桌上茶香,陳儼微微動了一下唇角:「難道因為冬日太無趣所以升堂打發時間麼?」
知府嚇得已站了起來,卻還保持著冷靜:「陳大人誤會了,今日只是問個情委而已,既未動刑也未偏向任何一方……至於差票,恐是衙差傳喚時未注意罷了,下官定然嚴加管束教導。」
陳儼神情寡冷,語聲雖低卻有難得的壓迫感:「是該好好管束,唐突地衝進集會堂打斷我講學,我感到很不高興。將我夫人傳喚至此潑這種髒水我更是不高興。年底了,吏部的考課也不知進行得如何,知府大人還是多花點心思罷。」
他半個笑臉也沒有,轉過身就走到堂下,剛伸出左手試圖碰到常台笙,常台笙卻從他右側握住了他的手,帶他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