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府里只住了他和常台笙,連管事廚工都沒有,難道是常台笙忘了東西折回來拿麼?陳儼站在走廊里沒有動,那腳步聲漸近,他聽出不是常台笙的腳步聲。
對方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沒有走得更近,也沒有出聲,看了他一會兒,轉過身就走了。他才剛走了幾步,陳儼立時追了上來,拍了一下他的肩。
但陳儼到底是眼盲之人,對方這時又走得飛快,很快就甩掉他消失在了巷子裡。陳儼光著腳站在雪地里,回想起方才拍那人肩膀時的手感,寬厚,而且從肩膀的高度來看,應當是個與他差不多個子的男人。那衣料則像是上好杭緞,應當不是什麼窮困潦倒的賊匪。
他抬手靠近鼻子聞了聞,除了清冽雪氣,似乎還聞到隱隱的薰香味道。那氣味很難得,對方應是富有考究之人。但到底是誰會到這裡來?
陳儼亦是一片茫然,他不記得他在杭州有什麼朋友,也不認為他在杭州有仇人。且此人行徑實在古怪,哪有進了門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的?且更不像是走錯門之類。
百思不得其解的陳儼因腳底實在太冷,關好大門就回了屋。
這宅子因過分的空曠有時候也很可怖,他並不信鬼神這些東西,何況空間的意義對於終日處於黑暗中的人而言並不是很重要,不過他還是察覺到了未知的恐懼。早知道……他應該跟著常台笙出門的。
陳儼越想越後悔,遂站起來穿了衣服襪袋,梳洗一番,將自己收拾好出去了。這雪天路上人少,積雪也積了半尺厚,這糟糕天氣破壞人的判斷力。他一邊走一邊問路,行至芥堂時鞋子都濕了。宋管事這時剛好從外邊回來,瞧見他這個樣子,驚道:「您這是?」
陳儼說來找常台笙,宋管事道:「東家去衙門了,說是昨日的案子有些事還不清楚,得去問問原告。這會兒到中午了都還未回,恐怕是在外頭吃午飯了。您先進去裡邊烤烤火罷,鞋子都濕了。」
陳儼遂老老實實跟著宋管事進去了,忙碌熱鬧充斥著紙墨氣的堂間似乎讓他重新活了過來。歷經了獨守空宅和漫長雪路的孤清冷寂之後,他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宋管事為照顧他面子,還特意讓他去常台笙書房烤火。可走到門口忽想起來門是鎖著的,遂問他:「東家沒給您書房鑰匙麼?」
「沒有。」陳儼凍得臉色發白。
宋管事略感驚訝。他原本以為這都已經是夫妻了,東家好歹也會給個鑰匙之類,結果……
看來入贅的果真就是,沒地位啊。
「我不想待在這裡。」陳儼這時候希望周圍越熱鬧越好,芥堂後邊這些屋子也都冷清得很。除了書版就是書,還有常台笙平日裡搜聚起來的各式老家具。
他重新回了堂間,也不顧丟人,拖了張凳子在炭盆旁坐下烤火。這期間偶爾也會有人在校勘考證時問他一些問題,省得再去翻閱典籍。陳儼耐心地一一作答,倒是顯得很親善。
這時忽有一個小姑娘端了杯水給他,小聲問他:「您就是……」
她話還沒來得及問完,陳儼就打斷了她:「謝謝,但我不接受陌生人的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