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了下來,伸手順了順那隻中型犬的毛,竟喃喃自語般問了一句︰「你先前是跟著商大夫麼?他若不在那裡……又會去了哪兒呢?」
獵犬順從地低了頭,發出幾聲低咽,在這潮濕夜晚裡有些悲傷的意味。
常台笙剛說完,抬頭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謝氏。謝氏站在門口已看了她一會兒,見她神情憔悴似乎是遇見了什麼不好的事,遂走了過去,看一眼神情悲傷的獵犬,俯身扶常台笙站起來,隨後握了握她冰冷的手,說︰「快進去罷。」
謝氏將常台笙送進屋,忙讓小旺將燒好的水提過來,督促常台笙洗漱完睡下,這才道︰「我就睡在隔壁,有事喊一聲。」
常台笙看一眼桌上晃眼燈台,聲音低啞︰「太亮了……」
謝氏忙將燭火熄了,關上門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隨後車夫與她說了今日之事,謝氏也只說知道了,便打發他回去了。
屋內的常台笙卻將手從被窩裡拿出來,雖然身處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但她卻知道那隻手在抖。她用力地握了握,想要控制住,但發現居然有點難。
謝氏雖幫她生了暖爐,可她還是冷。這漆黑又空曠的屋子裡,只有她自己,已有些習慣只睡一半床褥,另一邊卻沒有往日的溫度。
閉上眼,這時候的想念才鋪天蓋地,將她整個人都埋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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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遠在京城的某位也不好過,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裹了條毯子就出了房門,坐在走廊里對著夜空背書。此時夜已深,陳懋恰好從書房過來打算去睡覺, 瞥了一眼走廊里某隻腦子不大好的傢伙,也不高興理他。這寶貝兒子自從離開杭州回到京城後,每天晚上都要這般作死,陳懋早已習慣。
沒料陳儼卻忽然喊住他,問道︰「父親不打算回家鄉養老么?」
陳懋停下步子,好整以暇地看他一眼,言聲波瀾不驚︰「怎麼,覺得我不中用了?」
陳儼緊了緊身上的毯子,答曰︰「當然不是,只是自古至今顧命之臣最後都無好下場,如父親那般惜命,這時候最順理成章的做法難道不是見好就收立刻告老還鄉麼?」
陳懋淡笑了笑,未立即回他。成為顧命大臣是為官榮耀,深得帝王信任才會得如此託付,多少人求不來的事,在他眼裡卻是這個樣子——
沒有好下場。
等幼主成年,將權力重新奪回時多多少少會起衝突。這是相權與皇權之間存在已久的矛盾,古往今來都是如此,有涉權力必有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