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爺好不容易拼拼湊湊寫出一份口供,遞予知府看過。知府思忖一會兒,同堂下程夫人道:「你再好好想想是否有同黨,若不老實交代,本官可是要考慮動刑罰的。」他轉向官差:「先押下去,過幾日再審。」
知府耗了一下午,此時早已乏了。堂外天光已黯,圍觀的人也漸漸散去,卻仍有一人站在原地,身形單薄很是沉靜。
夜幕很快降臨,商煜轉過身,漸漸消失在滿街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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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再審的前一日傍晚,杭州城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似乎不會停一般,但到底沒有之前那般冷了。
常台笙受邀赴宴。因是賈志敏牽頭,故而她也未推拒,準時出席了。西湖船宴素來奢侈,赴宴者也大多是江南富商及文人雅士,算得上是初春里一場盛會。
謝氏原本也要去,但聽聞是賈志敏牽頭便作罷。因賈志敏曾是陳懋紅顏知己,故而謝氏對她的態度略有些微妙,就索性迴避了。
雨天西湖別有一番韻味,迷濛細雨如煙,在船中看這寬闊水域,偶爾會覺得自己身處畫卷之中,景致隨船行而改,閒適又醉人。
暮色溫柔罩下,一隻只燈籠亮在這迷濛水霧中,格外迷人靜謐。而畫舫之中,則是美酒飄香,精緻菜餚更是擺上了桌。因來的人多,西湖幾隻大畫舫皆是熱熱鬧鬧,氣氛絲毫不受這陰鬱天氣的影響。
觥籌交錯,互相稱讚,一派虛與委蛇景象。這宴席隨意,連坐席也無刻意安排,席間有哪些小派別一看便知,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在少數。常台笙與賈志敏聊了會兒近況,隨後便挑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著,只喝了幾口酒便又覺得不舒服。
身體的確是與之前有異,她能察覺得到。就連睡夢中,那些可怕的預感一次又一次湧上心頭,驚醒後便是萬分張皇。
說不害怕固然是謊話,但擔憂情緒毫無建樹,不如不去想。常台笙從小侍手中接過茶盞,喝了幾口熱茶後起身打算去艙外走走。
細雨靡靡,她走出去時侍女遞了把傘給她。絲竹歌舞聲不絕於耳,常台笙站了會兒,醒酒不成卻頭痛起來,她剛打算轉身回去,卻聽得身後傳來熟悉聲音——
「好情致。」
她撐著傘驀然轉身,對方竟靠她非常近,距離不過一尺。可她方才竟連腳步聲也未聽到,實在是腦子有些鈍。她此時頭痛得很,
段書意此時恰站在傘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容淡得幾乎隱進了這夜色里,聲音清朗:「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再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