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處,竟又是笑出來。這究竟算是什麼毛病?轉來轉去,總是想到那個人。她不讓自己想下去,結果竟然又開始咬指甲恰好已近年節,學期將盡,隨後便是寒假臨到考試那一日,何瑛倒是來了,如以往一般帶了一封信過來。
周子兮有些意外,新興輪事故之前,她與何世航其實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講,本以為借著這件事淡了也就淡了,卻沒想到此人還會再寫信過來。礙著何瑛還在跟前,她沒有馬上打開來看,心裡倒是有些好奇,都這時候了,何世航還會跟她說些什麼呢?
大約是家裡關照過,何瑛顯得比從前沉悶了些,跟別人都不怎麼講話,只是借著傳信的機會,與周子兮說了幾句,言辭間不免透露出幾分怨艾來。
“這回總之是倒了霉,”她這樣抱怨,“沉了一艘才剛下水一年多的新船,船價加上貨物損失,估計三十萬都不止。”
周子兮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提醒:“還有船上的人“對,還有這麼多人,”何瑛愈加心煩,“這幾日老老小小全都圍在我爹爹他們辦公的寫字樓下面,且不說賠償,連食宿都要我們解決,哪裡有這麼些錢?”話到此處,正好有兩個女學生從旁邊走過去,何瑛立時噤聲不說了,那兩個女孩卻也似有若無朝這邊看了一眼。
周子兮忽然意識到,這案子看似與晴空丸案相似,其實卻又全然不同。
晴空丸案只牽涉到中日兩方,一方施害者,一方受害者,清清楚楚,壁壘分明,所以無論商會還是報界,也都可以一致對外。但在這一次新興號的事故里,卻有三方——日本人,通達公司,遇難者親屬,各有各的利益。此番博弈起來,恐怕會是更大的一場戲。
辭別何瑛,她又回到課堂,坐下打開何世航的信來看。本來還在好奇,此人怎麼還有這樣的閒心,讀了幾句才知道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
原本發誓要救她於水火的那個人,已然接受了她即將嫁予幫派中人的事實,並懇請她幫助引薦穆驍陽穆先生。
孤島餘生 7.3
一連好幾天,唐競都沒能見到吳予培。他不確定吳律師是真忙呢,還是存心迴避。
新興號事故的後續卻是不斷傳來。起初,事情進展的方向看起來十分正常——事發之後,通達輪船公司即刻與吉田丸船主交涉。
民國政府外交部也向日本總領事致電抗議,並且扣留了肇事的吉田丸,提出懲凶、撫恤的要求,甚至還指出如果此事得不到妥善解決,將收回內河航運權,禁止日輪在長江口航行。
與此同時,各種聯會、社團也像上一次一樣紛紛發表通電,譴責日本人的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