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搖頭,什麼都沒說。要怎麼說呢?紗廠同業會的官司?還是那個紅狗粉的故事?就算不是隔牆有耳,他都未必能說出來。
就這麼靜靜抱了許久,他才放開她,起身走出去。
周子兮在他身後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麼來,又為什麼走。
她不禁想起從前在聖安穆住校,那時候覺得日子那麼困苦,同現在比起來,其實根本不值一提。
那天下午,唐競去汽車房找那名專門負責接送周子兮上下學的司機,這才知道她難得才去學校一次。缺課的理由各式各樣,大多是身體不舒服,又或者乾脆說學校停了課。唐競聽聞,隱約有了些猜想,卻還是不敢相信。
隔了一日,他又早歸,走進小公館不過下午兩點鐘。這一次,娘姨看見他,竟是有些慌亂的樣子。
“太太在房裡?”唐競問。
“是去上學了吧?”娘姨答得不肯定。
“車子還停在汽車間。”唐競平鋪直述。
娘姨眼神閃爍,自知圓不過去,半晌沒有講話。唐競見她這樣,便也不問了,逕自出了小公館,直奔張府。
此地他常進常出,傭人與門徒見他行色匆匆,都當張帥有急事找他,一路無人阻攔。他走進頌婷的院子,看見西邊廂房關著門,隔窗隱約可見人影。
他叫過一個傭人來問:“大小姐在裡面?”
傭人還未及回答,房門卻是開了,門後面站著那個失寵的姨太太。
姨太太看見唐競,臉上駭笑,回頭向屋內道:“完了,來要人了。”
裡面的張頌婷便也扒著窗口朝外望了一眼,卻只是一臉不屑,冷嗤一聲反問:“這有什麼?子兮胃痛,我們也是好心,不過就是抽口煙而已,唐律師又不是供不起?”
唐競知道,這話聽著像是對姨太太講的,其實卻是對他。原本的猜想已然成真,他只覺透不過氣來,卻又是異常的冷靜,一步步走上那幾格台階,站在廂房門口朝里看了一眼。
周子兮果然就在煙塌上歪著,眼神迷離,像是看見他了,又好像沒有。
“唐律師來啦?”旁邊頌婷開口,一雙眼睛看著他,帶著些許探尋的笑,“到底是新婚燕爾,跟那種老夫老妻兩看相厭的不一樣,子兮來我這裡才一會兒功夫,你就找過來了。”
唐競劇痛,臉上卻還是笑了:“頌婷你開什麼玩笑?我只當是人跑了呢。既然在你這裡,那就呆著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你們儘管玩著,到時候派個人把她送回小公館就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