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又聊了許久,後來天實在晚了,朱斯年才告辭離開。唐競一路送到外面,看著他上車駛遠,這才轉身往回走。周子兮已經開了院門出來迎他,旗袍外面披一件薄毛衣,被身後昏黃的光勾出一個好看的影子。唐競不禁莞爾,不管外面的事情如何紛雜,看見她便是什麼都完滿了。
不料周子兮卻偏要提那些傷腦筋的事,湊上來挽著他的胳膊問:“方才在書房裡,朱律師與你說什麼?”
“說一樁案子。”唐競回答,並不想展開。
周子兮卻不罷休,纏著他繼續問下去:“什麼案子?有沒有機會上法庭?”
“你問這個做什麼?”唐競揉亂她的頭髮,就像是對著一個孩子。
周子兮打掉他的手,正色回答:“我如今也是持證執業的律師,有案子找上我家門,怎麼就與我沒關係了?”
唐競失笑,看著她道:“你如今可是吳先生事務所的幫辦律師,做什麼案子,怎麼做,都得由吳先生做主。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
周子兮無語反駁,心裡卻覺得其中必定有鬼,斜睨他一眼,轉身進屋去了。
20.1.1
至於究竟是什麼鬼,直到周子兮在吳予培的事務所里做了一個禮拜,才慢慢品出些味道來。
入職伊始,吳予培對她似乎十分器重,上手就交了一個大客人給她。那客人便是滬上赫赫有名的書業公會,會中幾十家書局,每年出版書籍碼洋有數百萬之巨。
周子兮起初很是振奮,心想絕不能辜負了吳先生的拳拳之心,可上手做了才漸漸發覺不對,自己的工作原來就是與公會的事務員一起查糾翻版書籍,更確切地說也就是看書,看各種書,看誰抄了誰的書“如果發現確係翻版,你們有什麼訴求?”她問那個事務員。
事務員是個中年人,戴眼鏡,穿長衫,兩隻胳膊上套一副袖套,十足老公事的模樣,倒也不欺負她年紀輕,又是個女人,答得十分耐心:“依例就是出律師函登報,說明某書系哪一書局出版,作者姓什名誰,書號多少,再聲明翻版必究,請讀者明辨,切勿購買偽書。”幾句話說完,便又埋頭進紙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