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就不必了,”穆驍陽還是溫和地笑著,而後添上一句,“如今外面這個世道,離開船還有幾日,又要看戰事如何發展。我也不知道是否能保你們成行,各自小心吧。”
許是昨夜淋了雨,又或者是因為失眠,一整個上午,周子兮都在房間裡睡著。
昏沉之間,她腦中又出現那個地方——碼頭,棧房,遠洋貨輪。忽然間,就想起來了。多年以前,她就是在那裡被送上永固號,一路去往馬賽。
真的想起來又覺得難怪,之所以在記憶里遍尋不得,是因為這部分往事屬於一個特殊的時期,長久以來一直被她封存在那裡,卻又從不忘記。
她蜷在被單下面,揉著右手的無名指,仿佛看見自己身在拘留所的囚室里,於亦珍就坐在對面,而她正對她道:“記著我們今天說的話,我會再來看你。”
中午,隔壁鮑太太派人過來敲門,說已經叫了午餐上來,請她過去一起吃飯,一起聽無線電里播報的戰事。她開了門,客氣婉拒。她與鮑太太幾乎不認得,只有個潦草的印象,對方是個挺高傲的白人女子。許是男人都不在,外面又要打仗,才想到要她做個伴。但這共進午餐,兩人都難受,大可不必。
關了門,便了無睡意。她回到臥室里,看到自己的筆記本還在茶几上擱著,看了許久,終於還是走過去,找到於母留給她的電話號碼打過去。
那邊是一家煙紙店,接電話的是店主人。
“於家師母?”人家回答她,“不用去叫了,剛才她在此地接了一個電話,就趕到巡捕房去了。”
周子兮心裡一震,問:“您知道是什麼事嗎?”
“作孽啊,”那邊語氣誇張,“她聽完電話當場哭出來,是她女兒在拘留所里上吊死了。”
23.3.1
唐競回來的時候,周子兮仍舊坐在電話前面“於亦珍死了。”她對他說。
唐競不知道如何回答,甚至沒有問是怎麼回事。他只是開箱子拿了現鈔與旅行證件,轉身又要出去。對於亦珍的死,要說意外,一點都沒有。他早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但他什麼都沒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