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茶聽他說“咬手”,心懷鬼胎,又偷偷打量趙踞:“可是皇上,說來說去,您還是沒告訴我到底為什麼放她出冷宮……”
隔了半晌,趙踞才說道:“朕只是突然間想起來,她,是紫麟宮最後一點念想了。”
雪茶似懂非懂:“紫麟宮去就去了,皇上還要什麼念想?那徐太妃之前做了多少壞事?可惜當時奴婢還小,不然……”
趙踞似笑非笑道:“不然你會怎麼樣?”
雪茶的心底突然浮現一張極為端莊秀麗、雖神情溫和卻內里冷肅的臉。
最終雪茶公公豪氣干雲地回答:“奴婢……奴婢會背地裡打小人詛咒她!”
趙踞啞然失笑。
這一夜,在乾清宮侍寢的卻是江水悠。
江美人的確是極伶牙俐齒,床笫之間服侍的趙踞也甚是熨帖,平日裡其他采女侍寢不過最多兩刻鐘就罷了,獨獨江美人聖寵最隆,少則半個時辰,多則……皇帝甚至會留她過夜。
雲雨過後,皇帝略有倦意,很快便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又見到了昔日那個可怕的人。
她穿著逶迤葳蕤的宮裝,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那時候趙踞已經快十歲了,在宮中的境遇更加艱難。
但他卻也是個舉一反三的孩子,自從上次聽了徐憫那些“嘲諷”的話後,他果然不負所望,竭盡全力地生存了下來。
只是不那麼容易罷了。
那個冬天格外的冷,趙踞為了躲避太子的伴讀們,慌不擇路,跑進了御花園的寒香亭內。
徐憫坐在一張小圓桌前,圓桌上放著個紅泥小火爐,以及銀吊子。
鹿仙草拿了個蒲扇,裝模作樣地在旁邊扇風。
趙踞駭然地看著她們,本以為亭子裡沒有別人,可現在……豈不是才離狼群,又入虎口?
他甚至覺著,下一刻鹿仙草就會開門,把外頭正在追趕他的人都叫進來,然後將他捉拿出去,盡情地戲耍,而她們就在旁邊津津有味地觀看。
或者徐憫根本不必費事,只要讓仙草把自己推出去就是了。
趙踞跟仙草的年紀差不多,可同樣年紀的女孩子卻比趙踞個頭更高,大概是境遇不同的緣故。
畢竟一個幸運地遇到了徐憫,飼養得當;一個卻是滿皇宮內放養著的,而且整天提心弔膽,險象環生,自然強健不起來。
趙踞身體僵硬,忖度著要不要在對方動手前,自己先行離開。
他已經聽見太子的人在外頭找尋,且漸漸靠近過來了。
正在他一咬牙想要趁著對方不備衝出去的時候,桌邊徐憫幽幽地嘆了口氣,拿著面前的小泥杯念道:“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