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晟陡然一愣,口中的話哽在喉間。
池州渡看向他,瀲灩清冷的眉眼猶如逢春般驚艷,像是發覺了什麼新奇之物,示意他看向手中的木塊,低聲道。
「好看。」
那眼底純粹得猶如光鏡,唯獨映出自己的算計。
齊晟忘了自己打算說些什麼,懵在原地,口中含糊地溢出一句附和。
「……嗯。」
下意識抬手拂過心口,觸感軟綿。
他一僵,這才想起。
自己如今只是個布偶而已。——是夜。
一雙沾滿鮮血的手按在牆壁的凸起之處,堅實的石門發出沉悶的動靜,緩緩向兩側打開。
撲面而來腥臭的氣息,夾雜著尖銳稚嫩的哭聲,令人頭皮發麻。
來人卻面不改色。
他隨手將手中的布袋扔到牆邊,那布料鬆散下去,露出一截嬰孩白皙肥胖的小手。
「死了?」
前方傳來一聲略顯不滿的詢問。
「主人。」來人跪下,連忙解釋,「還活著,只是似乎被嚇傻了,這才沒了動靜。」
「嗯。」黑袍人點頭,隨手拂過掛在半空的酒罈,「東南方,北嶼附近,可去人了?」
放眼望去,四周牆壁皆是由頭骨堆砌而成。
頂上吊滿了懸掛的酒罈,而酒罈上方露出嬰孩的頭顱,眼球被摘去,頭頂釘著一根鎮魂針,喉骨側邊皆有一塊爛肉,有些已經慢慢收口,化為一顆血痣。
他們臉上毫無血色,浮沉著明顯的死氣,更為詭異的是......嬰孩們皆大張著血肉模糊的嘴,哭聲便出自他們之口。
「是,主人下令後,附近的奴便立即趕往北嶼,想必不日便有消息。」
「北嶼......」黑袍人喃喃。
跪著的人立即殷勤地接茬,「北嶼附近的奴祖上是罪奴李千。」
黑袍人滿意地勾唇:「有你在身側,總是能少費些心思。」
「能跟在主人身側,已是奴三生有幸。」
黑袍人哼笑一聲,沒有理會,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陰冷。
「傀師的煞氣,這世上沒有人能比我更熟悉。」他起身緩緩朝外走去,略微低頭避開纏繞在酒罈下方的符咒,「齊宗主生魂的氣息也一閃而過,不過一瞬間便再無蹤跡。」
他踏出石門,眼前是一處巨大的地牢,兩側關押著數以萬計的人,他們瘦骨嶙峋,都只吊著一口氣,見黑袍人出來,便拼了命朝著他的方向伸出手。
只可惜舌頭已經被割去,即便張大了嘴,也只能發出無力悽慘的哀嚎。
黑袍人沒有施捨他們一個眼神,只是靜靜仰頭望著眼前的高台。
森森白骨交疊在一起,這些人死前似乎正發瘋一般爭搶著什麼寶物,皆是朝高台爬去,盡力伸出手的模樣,卻不知為何最終會以這樣的姿態死去。
肉身在歲月中腐爛、風乾,直到最後化為一堆乾乾淨淨的白骨。如此壯觀。
而那高台只上,卻只掛著一副畫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