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侍女道:「有位長姐。」
那便是了。將山縣縣民一般會為了保家中一位孩子,而自主選擇犧牲另一位不大討喜的孩子。
這位鬼侍女的父母恐怕就是為了保住姐姐性命,才選擇在妹妹出生後一直對她的姻緣觀念進行洗腦。
鬼侍女又道:「但父母說,我長姐遠不如我,殷公子不會看上她的。」
鬼侍女說著,突然頓了頓,稍稍低頭,然後繼續面無波瀾的說道:「我是去年才被送來與殷公子成親的,我已然做好服侍郎君的準備,但到了這裡之後才發現,見殷公子一面比登天還難。」
鬼侍女:「他非但沒有與我行夫妻之事,還派鬼差給我安排了住處。我第一次被他召見時,他也只是問我願不願意在宮中做女官。」
「我對做官沒有興趣,我說我是他命中的妻子,可以為他做任何事,他卻不為所動,只同我說,要麼留下來當官,要麼去投胎。」
寧洛心隱隱一抽,想像到殷故坐黑簾後語氣冰冷的回絕女子的心意,不由覺得有些殘忍。
鬼侍女道:「『我應該永遠留在他身邊的,我才不要去投胎』。我當時是這麼想的,所以留下來了。但是一年過去,我幾乎沒有再見過殷公子,就算是進殿內伺候,也只能低著頭。我甚至在此呆了一年都不知道殷公子長什麼模樣。」
鬼侍女繼續道:「我本以為是因為這裡的新娘太多了,殷公子想不起我。結果才知道,這裡的新娘沒有一個是與殷公子有過夫妻之實的。真是慚愧,我也是其中之一。」
慚愧……寧洛見她神情,有些心疼。
鬼侍女又道:「不過今年我見過了。今年中元節,鬼門大開,將山縣又給殷公子送新娘。怪的是,這次殷公子居然親自己去接了,屈尊附在那個做工粗陋的神像上,和那個新娘拜堂成親。我當時和諸位新娘姐姐們在祠堂內圍觀,倍感詫異。」
寧洛心一愣,竟沒想到當年替姐冥婚時,殷故竟真的附在那神像上。
鬼侍女接著道:「更離奇的是,一向不愛與旁人接觸,待誰說話都冷冰冰的殷公子,那晚竟撬了棺材,把那位新娘從棺材裡抱了出來。她很好看嗎?比我年輕?還是比我乖巧?我有點疑惑,有點不甘,於是跟著姐姐們一起跟去看。」
鬼侍女頓了頓,然後悶悶的長嘆一聲,道:「我第一次聽見殷公子笑,也是在那個晚上。我是心有不快,但是不知為何,在看著那位新娘連夜逃出將山縣時……」
鬼侍女波瀾不驚的面容上,漸漸生出淡淡哀愁,她纖細蒼白的手指揪著心口衣襟,皺眉道:「我卻只想著,『萬幸,她活下來了』。」
這一刻,寧洛隱約從她眼中看見轉瞬即逝的星光。
第104章 彌河山之變
寧洛原以為,鬼一般都比較忌諱提及生前事,或是死因,但無論是殷故還是這位鬼侍女,都推翻了寧洛的這一認知。
鬼侍女雙瞳無光,嘴上句句提情愛,眼中卻不見一點柔情。
她語氣依舊淡然,沒有任何情緒波瀾:「後來殷公子幾乎不回鬼域了。他總是往人間跑,據說是結交了一位人間的書生公子,後來有一次他傷痕累累的回鬼域,拖著帶血的衣裳就召集我們姐妹來,問我們,人間嫁娶男方一般要準備什麼聘禮,還告示鬼域,收集人間各地不同習俗的聘禮,最後湊出三里聘禮還覺著不夠,又把金庫里的金銀珠寶搬去一些,硬是湊出個十里提親隊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