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李赫在一般是不回來的,況且他沒有耳機,因此複雜的專業術語飄出來,迴蕩在寬敞的房間內,讓李赫在焦躁的腳步為之停頓。
尚宇哲坐在床上,由於這張床實在是過於大了,在靠枕和被子的堆積中,身量不低的尚宇哲也顯得渺小起來。他的黑髮自然垂落,為了看清屏幕把劉海撥開夾到了耳後,眼睛微微睜大,濃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脫離Vitamin五光十色的環境,脫下那一身就是為了烘託身材打造的修身制服,再拋開李赫在平等對任何人都不正眼相待的傲慢有色眼鏡。
沒有了這一切後,當李赫在現在認認真真打量他,忽然發現他看起來年紀很小。
事實上,尚宇哲也的確只有十九歲而已。
李赫在緩下腳步,慢慢走到床邊。尚宇哲因為他的靠近手指蜷縮,小心地把手機撈回來,關閉了視頻。隨著低頭的動作,他左耳夾著的髮絲滑落,遮住了半邊臉頰。
尚宇哲的手掌因為遍布傷痕而有些粗糙,臉部皮膚卻很光滑,李赫在把他頭髮重新捋起來時感受到那種觸感。那麼柔軟,像蘑菇撐起的飽滿傘蓋。
雖然昨天兩個人相擁而眠睡了一整個晚上,但尚宇哲睡醒的時候李赫在已經走了。此刻,失去昨夜昏暗、風雨交加的環境,僅僅是作為兩個階級差距巨大的人面對面,尚宇哲心中不由升起熟悉的恐懼。
他不清楚李赫在的態度,也不知道對方會做出什麼。
李赫在掐住他的脖頸,把他往後摁在了床頭。
尚宇哲後腦撞上去,連帶心臟都像是被砸了一下。一種無限接近於失望的情緒攝住了他,以至於讓他忽視了李赫在的力道並不大,或者說,至少比之前對方制止他反抗時用的力道小得多。
李赫在居高臨下,盯著他的臉俯下身體,他保持著掐住尚宇哲脖頸的姿勢,卻沒有收攏五指。
而是在注視他顫動的睫毛幾秒鐘後,開始解他的紗布。
雪白的醫用紗布一圈圈鬆開,逐漸露出裡面黃色的藥膏,當最後一片紗布脫離尚宇哲的脖頸,就暴露出皮膚上那道新癒合的肉粉色刀口。
沒有吻痕,沒有指印,沒有項圈留下的痕跡……和李赫在曾經默認尚宇哲身上所留的印記都毫無關係,與那些旖旎臆想都截然不同的真相,就這樣刺進他的眼睛。
一道橫貫側頸的,細長的刀傷。
這是尚宇哲並未保密但無人問津的秘密,他身上已經退去的青紫於痕同樣是被毆打留下的傷痕。在經歷被霸凌、孤身前往醫院、被迫和解後,他出院的第二天,就被李赫在帶了回來。
他要求尚宇哲笑,用口枷固定他的唇角,肆意發洩慾望,再把他一個人丟在牢籠似的別墅。
換做是李赫在自己,即使手無寸鐵用牙咬的,他也會一口一口把對方撕成碎片。
但是尚宇哲,他給了他一個擁抱。
李赫在親見這一事實,背調資料迅速在他腦海滑動,一行行冰冷的敘述性文字剜過大腦神經。李赫在打心底里生出強烈的荒誕,他沒有同樣的疾病,無法理解尚宇哲的自卑,更沒有人可以對他肆意凌辱,所以他也無法對尚宇哲的經歷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