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下去,你他媽還敢吐出來?!你現在也就能拍拍這種視頻賣錢了,就你這副豬樣,我們兩個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還完錢……」
尚宇哲身體僵硬,神經一時有些發木。
對於他來說,韓承甫是會眯著細長眼睛笑的白色魔鬼,鮮紅的舌頭長長的。金南智和洪秀賢是軀幹纖細但腦袋和手腳都很大的傀儡,往往是韓承甫說了什麼,他們兩個就會衝上來,那些手腳最終都會落在自己身上。
這是三人一體的惡魔,尚宇哲從來沒想過報復,即使是現在也只是想躲開。他沒想到惡魔會分裂,不明白這短短一個月里發生了什麼,讓最會趨利避害的韓承甫變成今天這個模樣。
這種出乎意料阻絆了他的腳步,當金南智突然推門出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了。
金南智正面撞見他,也是猛地一愣。
他臉上明顯流露出慌亂,下意識往隔間裡看了看,又左右環顧。原本就紅的面孔更是充血,結巴著。
「同學,你……這裡衛生間不能用的,你為什麼進來?我,我是……」
他前言不搭後語,分不清是質問還是解釋。洪秀賢聽到他的聲音出來,看見尚宇哲後同樣一驚。
但他什麼也沒說,不想被記住臉似的深深低著頭,猛拉幾下金南智的衣服,兩個人就繞過尚宇哲匆匆跑開了。
全程尚宇哲未發一語,從頭髮絲緊繃到了指甲尖。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尚宇哲才從他們驚慌的反應里逐漸回過神來——這兩個人沒有認出自己。
隔間的門沒鎖,留著一條小縫。
裡面有規律的嗡鳴聲還在,韓承甫的喘息輕微,吊著的細細一條,仿佛隨時會被掐斷。
這混亂的雜響不斷從門縫中滲出,這個隔間成為潘多拉的魔盒。是真實、危險和陌生的載體,如果尚宇哲調頭就走,外面的世界就是正常而安全的。
但尚宇哲不知道怎麼回事,也許是心中惡魔驟然崩塌的震撼,他第一次沒有選擇「逃跑」。
他一步步走近,拉開了那扇門。
韓承甫以一個極其誇張姿勢癱在馬桶上,他脊背靠著水箱,腦袋頂著牆壁,兩條腿分開踩在馬桶圈上。沒穿衣服,從胸口到膝蓋被紋成了綠色,沒有任何圖案,不存在任何藝術性的味道,就只是把皮膚紋成綠的。腿部彎折成羅圈狀,嗡鳴聲的源頭機械性地夯鑿,他雙眼翻白,嘴唇中抽搐著吐出濃痰似的液體。
配合著此刻的姿勢,韓承甫好像一隻剛從水裡撈上來被剝了四肢的皮,硬生生用外力串在了馬桶上的青蛙。
這是獵奇的,是恐怖的。尚宇哲感到噁心,劇烈的生理性反胃衝擊咽喉,他控制不住地鬆手,脫力後門板重新合上,沉悶的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