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他倒映在不夠清晰的鏡面里,成為兩抹塗鴉,也依舊是溫馴的顏色。
李赫在意味不明地凝視鏡中的他許久,久到內心中隨暴力釋放的野獸一寸寸匍匐叩首。
他承認尚宇哲是聖母,但不願見得他對任何人都播撒這光輝,讓神聖變作廉價——怒其不爭湧上的憤怒,卻又平息在這光芒之下。
他推翻了自己之前說過的話,人生頭一次反覆重複:「霸凌過你的人就在外面,現在不需要我,你可以親自走出去讓他們完蛋。」
尚宇哲短暫沉默,仍然說:「我做不到的。」
李赫在閉了閉眼睛,忽然更用力地拎他起來,再睜眼時,他不像最近在尚宇哲面前的李赫在了。換句話說,他更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在隔間外面的時候,他現在更像是他自己。
「你看看你。」
李赫在的嗓音低沉,天生的,刻意壓下時幾乎有種金屬震顫的質感。撼動聽者的神經:「看看你的樣子,你認可他們的話嗎,你覺得為什麼他們會盯上你?」
尚宇哲隨著他的話語平視鏡子,臉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因為你懦弱?你貧窮?還是因為你的緘默,你的縱容?」
「都不是,只是因為……」
「你是怪物而已。」
話音落下那刻,李赫在驟然用空著的那隻手掌撈了把池中的水液,用力往鏡面上一抹!厚重的浮灰沾染上了他矜貴的掌心,模糊的鏡子被人為擦出一道尚算清晰的光面。
尚宇哲的臉就映在其中,那麼英俊的一張臉,在他自己的注視下,卻如同融化的蠟油,向下蠕動拉拽,變成皮不掛肉的四不像。簡直比在李赫在拳頭下面目猙獰的金南智還要令人生畏、作嘔。
深深根植於本能的條件反射,尚宇哲從喉口擠壓出一聲慘叫,下意識撇開頭,卻被李赫在死死抓著頭髮正回原位。他逼尚宇哲正視鏡中的自己,甚至把他腦袋前壓,再差一段距離他的眼皮就要挨上鏡面。
「看見了沒有,其實你打從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吧,你覺得我說的是對的,是嗎?」
「那個姓韓的說那些話的時候你沒有那麼生氣,因為你知道他說的是錯的,你知道自己被欺負的根本原因。你跟正常人格格不入,你就是個藏在人群里的怪物。」
「怪物——所以這是你應得的。」
如此恐怖的話從李赫在嘴裡說出,滲著血,把尚宇哲無形的外殼生生撕下來,帶來殘酷非人能忍受的陣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