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雲海棠從未見過他,只不過之前在望月樓下,她聞出了白芍香,而後他的馬車從街頭經過,亦留下淡淡的白芍香。
北玄改粟為芍之政早就聞名大周,而梁老夫人的壽宴中,又聽聞北玄世子進京。
聯合他被世人口中津津樂道的浪蕩輕浮名聲,雲海棠確信此人正是翠喜口中那個手執青竹扇之人——混世魔王,北玄世子顧允恆。
此刻,他袍上的白芍味在昏暗腥臭的牢獄中散發開來,格外的明顯。
「既然知道我是誰,那可知被你醫死的是何人?」顧允恆倏而收起笑顏,嘴角微抿,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劍,隱藏著鋒芒畢露的危險。
原來,他與時思庵中的女子相識,可是,人不是自己害死的,雲海棠即便被他對質,也無畏懼:「無論她是你的什麼人,世間自有公道,那位姑娘並不是因服我的藥而喪命,其中必有蹊蹺,你要是想為她討個公道,更該找出真兇。」
「這麼說,不僅我不能質問於你,你反倒是要我幫你洗脫嫌疑嘍?」顧允恆勾起唇角,眼前的姑娘確實有點膽識,也有點意思。
「清者自清。」雲海棠不想與這種不堪之人牽扯,定定說著幾個字後便離了牢門,獨自走到裡間。
她晚上沒有進膳,肚子早已餓得咕咕響了。
但想到剛才獄卒隨意傷人的樣子,卻氣地根本想不起來餓,只是本能地一屁股坐了下來。
顧允恆盯著她看了幾息,他的表情似笑非笑,看得雲海棠渾身不自在,乾脆閉了眼睛。
顧允恆的目光落在她頭上搖曳的海棠花珠釵上,三千青絲如錦緞般披落在肩頭。
他淡淡勾起唇角,靜靜地看著她一對柳眉彎似月牙,卻偏在眉尖染上了薄薄的冷清,睫毛在眼帘下打出細長的陰影,為一張俏嬌的面龐增添出說不出道不明的神韻,小巧精緻的鼻子,櫻桃般輕薄如翼的小嘴,完美地搭配在如玉的面上,雖是悶氣的表情,卻染出一副動人的風情,讓他又想起,幾日前她在倩影閣中爭奪花魁的風采。
可是口中卻淡淡傳出一聲清冷的嘲諷:「你以為,這天下,清者便能自清嗎?!」
雲海棠心中暗想,此人深夜來獄中找她,一定是為了白日裡死去的女子,雖然她不知道他們兩人是什麼關係,但能看出來,他很在意她,或者說,很在意她死去這件事。
而現在他質疑清者自清的話,仿佛早已經看透了一切,讓她覺得這裡面的事情並不簡單。
難道是要自己像剛才的大娘一樣,做一個替罪羊?
顧允恆自顧自地站在那裡,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她說:「這世上,本就有很多事,無所謂清也無所謂濁,不過都是遵從本心。」
「呵,遵從本心?」雲海棠輕呵,這樣混世之人怎麼會吐出這樣的字眼。
是誰讓那位大姐在雪中膝行,卻分文不給?
是誰從北疆進京,不覲見朝廷,卻流連青樓?
她嘲笑道:「世子殿下的本心,就是以嬉弄玩人為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