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什麼膚色口音,都是這個城市的最底層,無處可去,毫無希望。
她離這些人還有多遠?她怎麼就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秦椒揪起圍巾的一角,用牙齒狠狠咬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就在這樣的悲慘時刻,一股似曾相識的氣息鑽入鼻中。
是食物的氣息!
確切來說,是大蒜、生薑、洋蔥、印度辣椒醬……呃,為什麼還有少許番茄的酸甜?
秦椒皺著眉,循味而望,在水池旁的樹下發現了一輛小車。
就是倫敦街頭隨處可見的擺攤車。小貨車門窗一支就是個簡易商鋪。周圍已三三兩兩圍簇著人影。
原來是有人做慈善,來給流浪漢送溫暖?
送的居然還是中國菜。
她看不清車前揮勺炒菜的人影,卻聽見熱油在鍋里翻滾,聽見鏟子清脆地敲擊鍋沿,聽見有人充滿期待又小心翼翼地請求:“勞駕,我也想來一份Mapo Dofu飯!”
“別急別急,人人有份。”蒼老的聲音莫名耳熟,“如你們所見,我只有兩隻手。大家先喝熱茶,讓我把這幾塊豆腐切好……”
“我可以幫忙!”
不知是哪來的勇氣,秦椒居然就這麼走了過去。之前她畏如魔影的人們側過身子,默默讓出路來。
昏黃的車燈下,手拿鍋鏟的老人眯起雙眼:“謝謝,你是不是……”
“傅老先生!”秦椒先認出對方,“好久不見。那天你炒的蛋炒飯很好吃,我一直記得。”
熊貓飯店的主人也認出了她:“啊,四川小姐?叫我亨利就好。這個時候你在這裡……”
他看看秦椒凍得通紅的雙頰和鼻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不再追問下去。轉身去車裡倒了一杯茶:“先暖暖身子。”
秦椒覺得自己一定是凍壞了味蕾,竟然覺得這種加了肉桂、丁香和很多糖的紅茶還挺好喝。
“讓我試試看?我也是個廚師,有證的那種。”說著,她拿起菜刀,隨意轉了幾下。
刀光團團閃爍,刀柄看似脫手,又似從未離手。人群中爆發出一片哇哦聲:““Chinese Kungfu!”
老亨利也跟著鼓掌,換成方音濃重的中文來稱讚她:“小老鄉很厲害嘛。廚師圍腰七匹半,現如今都領了幾匹?”
秦椒一怔,恍如回到錦江河畔的母校。
入校學廚第一課,是隆重的“授衣”儀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