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人開始習慣粵菜、喜歡粵菜,甚至舉辦了“用筷子吃粵菜”的娛樂性比賽。裝潢有濃郁的中國風,相對物美價廉的粵菜館就成了倫敦大眾的時髦選擇。
如秦椒工作過的滿漢樓,就是那時候開店的。
“所以咯,這就是一個從無到有,先賣給自己人,再讓英國人共沉淪的過程。”秦椒一揮勺,信心滿滿,“粵菜可以,川菜為什麼不行?”
“這個過程可是長達百年。”趙傑森毫不留情地要打碎她的倔強.,“更重要的是,粵菜清淡而口味豐腴,花式繁多,既能做成日料的清雅,又能做成法餐的華美,這些都討英國人喜歡。”
年長的職業經理人俯瞰年輕的廚師:“如果你真的認真觀察過這個城市,就會發現所有的中高檔中餐廳都在努力朝日料或法餐靠攏。川菜?重油重辣,大量用動物內臟和邊角料,甚至豬肉都是英國人憎惡的。”
他越說越尖銳,就連一向對人冷言冷語的傅亞瑟都覺得刺耳。
“倫敦唯一受歡迎的川菜就是麻婆豆腐,你也知道那是什麼樣的麻婆豆腐。難道除你之外,全英國就沒有一個會做正宗川菜的廚師?”
傅亞瑟下意識看向秦椒,就看見她眼睫低垂,唇角也深深朝下抿成了線。
傅亞瑟默默注視著秦椒,正在考慮要不要說點什麼來打破眼下的氣氛,秦椒的唇角又揚了起來。
“中國八大菜系,三十年前,粵菜在國內也坐頭把交椅。現在各省餐館占比,川菜是全國第一。想知道原因嗎?”
她笑著揮了揮勺子:“快到下午茶時間了,不如就嘗嘗不油不辣的正宗川菜?”
趙傑森剛說了一句不必麻煩,傅亞瑟卻已頷首:“恭敬不如從命。”
他們回到小吃攤前。排隊的人早就散了,艾瑞克一見秦椒就跳起來:“Chilli,都賣光了!”
“正好,現在是四川下午茶時間!”秦椒從車裡拖出冰袋。
“炒湯圓?我愛湯圓!”艾瑞克見狀,立刻自覺地朝案板前一站,開始拍蒜切蔥。
“炒湯圓?”傅亞瑟疑惑地同趙傑森對視一眼,“我知道這種中國食物,不應該用水煮嗎?”
在他印象里,小時候是吃過湯圓的。很甜,很黏牙,對小男孩而言完全比不上炸薯條。
不過他不愛吃湯圓的主要原因,是母親總愛在湯圓里包硬幣,就像英國人朝聖誕布丁里塞硬幣那樣,誰吃到誰就擁有接下來一整年的幸運。
不管是中國傳統還是英國食物,不管是什麼食物,傅亞瑟都無法接受細菌和崩掉門牙的風險。
沒錯,他的一顆乳牙就是這樣提前退休的。
吃完四顆碩大的湯圓,還必須喝掉那一碗看起來就發黏的湯,在中國傳統里這叫“原湯化原食”。
簡直無稽之談。
傅亞瑟只想說,這樣做會讓血糖迅速升高,對某些體質的人而言,甚至可能誘發酮症酸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