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官瑾也真是厉害,竟能压过咱们一头,得了第二。我瞧着他那策论写得四平八稳,倒是比我那篇强些,难怪主考青睐。”
“你也别妄自菲薄,”王觉明的声音温和响起,“你的时文立意新颖,若非策论开篇失了手,名次未必在他之下。再说,院试才是关键,此刻不必纠结这些。”
裴寂站在门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轻轻叩门:“二位兄台,可否容我这个迟归之人讨杯热茶?”
门被拉开,李墨瞧见是他,眼睛一亮,当即伸手将他拽了进来:“小裴,你可算回来了,我和觉明正念叨你呢。快进来,快进来!”
王觉明也起身相迎,眉宇间满是欣喜:“恭喜你,府案首之名,实至名归。”
裴寂放下行囊,对着二人拱手笑道:“同喜同喜。你二人分占第三、第五,也是风光无限。”
三人落座,李墨早已命书童沏好了热茶,青瓷茶杯里腾起袅袅白雾,茶香漫溢开来。
裴寂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他环顾四周,东厢房的陈设依旧,书架上堆满了经义策论,桌案上还摊着未写完的草稿,只是比起考前,多了几分闲适之气。
“说起来,此次府试,咱们府学的上榜人数可是创了近年新高。”李墨呷了口茶,兴致勃勃地说道,“我昨日去学正处打听了,此番府试全省共取三百名,咱们府学便占了四十六人,比去年多了整整十人。”
王觉明点了点头,补充道:“不仅如此,前二十名里,咱们府学占了七席,除了你我三人,还有张兄、刘兄他们,皆是平日用功之人。”
裴寂闻言,心中亦是感慨。他放下茶杯,想起小厮报喜时提及的名字,便问道:“方才在门外听你二人说起上官瑾,此次他是第二名?”
“正是他。”提起这个名字,李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上官家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上官瑾平日里在府学里便是拔尖的人物,只是向来低调。此次府试,他的八股文写得中规中矩,策论却是字字珠玑,尤其在‘整顿漕运’一节,提出了‘分段督运,权责分明’的法子,深得主考官赏识,这才得了第二。”
他对上官家影响不好,连带着对上官瑾的印象也一般。
王觉明接过话头,语气中肯:“上官瑾此人,虽出身商贾之家,却无半分纨绔之气。平日里埋头苦读,极少参与同窗间的应酬。我曾与他在藏书楼偶遇,见他研读的皆是《漕运志》《盐法考》这类实务典籍,可见其心思,绝非只在科举功名之上。”
裴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对上官瑾略有耳闻,却未曾深交。只记得此人总是独来独往,捧着一卷书,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一看便是半晌。
如今听二人这般说,倒对这位第二名,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意。
“说起来,此次放榜,最令人意外的,当属城南书院的那位考生。”李墨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别的趣事,“听说他考前染了风寒,带病入考场,竟还考中了第七十八名。主考官见他文章写得不错,特意批注了‘带病应试,精神可嘉’,也算一段佳话了。”
王觉明轻笑一声:“科举之路,本就充满变数。有人一举成名,有人屡试不第,皆是常事。倒是你我三人,能一同上榜,还能继续并肩备考院试,已是万幸。”
裴寂深以为然,他想起榆林镇的家人,心中暖意更甚。他端起茶杯,朝着二人举了举:“能与二位兄台同窗三载,又能一同征战科场,实乃裴某之幸。这杯茶,我敬二位。”
李墨和王觉明也纷纷举杯,三只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了,”放下茶杯,裴寂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王斋长可有安排院试的备考事宜?”
“自然是有的。”王觉明答道,“山长说,院试由学政大人亲自主考,侧重经义阐发与实务策论,比府试更为严苛。他已定于三日后,在明伦堂开课,专门讲解院试的备考要点,还会邀请往届的秀才公来分享经验。”
“除此之外,斋长还说,要将咱们上榜的学子,按名次分成几个研习小组,每日聚在一起研讨经义,互相批改文章。”李墨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我和觉明已经报了名,就等你回来,咱们三人一组,正好可以互相切磋。”
裴寂闻言,心中一动。三人平日里便常常一起探讨学问,彼此知根知底,若是组成研习小组,定然事半功倍。
他当即点头:“如此甚好。我这些时日在家,也梳理了一些经义要点,正好可以拿来与二位探讨。”
“那就说定了。”李墨一拍大腿,兴奋道,“明日咱们便去藏书楼,借阅一些往届的院试试卷,先摸清楚学政大人的出题偏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