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悸动,连忙移开目光,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他说不清这份悸动的缘由,或许是裴寂挑选典籍时的专注,或许是他温和的眉眼,又或许是那份与世无争的通透气质,让身处压抑中的他心生向往。
小塘在一旁低声道:“公子,那是裴公子吧?听说他学问极好,先生们都很看重他。”
上官瑜“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随着裴寂的背影,直到其消失在巷口。
他收回目光,拿起书摊上的《朱楼梦影》旧卷,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心里的疑惑愈发浓重,那丝因裴寂而起的悸动也未曾消散。
他将话本揣进怀里,轻声对小塘说:“走吧,回府。”
回到府中,上官瑜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朱楼梦影》。
当读到沈清辞在书院被刁难,却依旧坚守本心、专心读书时,他不由得想起了今日在府学的遭遇,也想起了午后撞见的裴寂。
那样温和沉稳、才华出众的人,大抵从不会遭遇这般窘迫吧?
想到这里,他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收回思绪,可眼眶却已不自觉地湿了。
原来这世上,竟有人和他一样。
一样的身陷囹圄,一样的在困境中坚守,一样的寄希望于笔墨。
可沈清辞比他勇敢,他敢挣脱束缚,敢以笔墨为刃,劈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话本里的字字句句,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上官瑜心底尘封已久的门。
他看着沈清辞在柴房里借着月光研墨,看着他顶住家族压力写下一篇篇文章,看着他最终凭借才华得到世人认可,竟觉得自己的心底,也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火苗。
他开始一本本收集《朱楼梦影》,从卷一到卷二十,每一卷都被他翻得卷了边。
书里的批注密密麻麻,那些触动他的字句,他都反复摩挲,直到纸页泛了黄。
他能背出沈清辞在书院里写下的策论,能说出苏婉凝最喜欢的那支梅花簪,甚至能模仿沈清辞的笔法,在纸上写下“纵身处幽暗,亦心向光明”。
他常常在深夜里独坐窗前,就着一盏孤灯,翻看《朱楼梦影》。
小塘睡熟了,府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这时,他便会忍不住想:这位无名先生,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他一定见过深宅里的冷暖,一定尝过困境中的艰辛,否则,怎能写出这般动人心魄的故事?
他多想见见这位先生,多想和他说说话,说说自己在府中的委屈,说说读书时的坚守,说说那些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期盼。
这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住。
他开始留意关于无名先生的一切线索,向书摊掌柜打听,向府学的同窗询问,可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无名先生素来低调,从未露过面,只知书稿是从清风明月楼送来的。
于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上官瑜揣着积攒许久的碎银,带着小塘,踏上了寻书坊的路。
他要找到清风明月楼,找到那个可能知晓无名先生下落的人。
清风明月楼坐落在省城最繁华的街上,青瓦飞檐,朱红门窗,门口悬挂着大大的幌子,楼内人声鼎沸。
上官瑜深吸一口气,带着小塘走了进去。
店内的伙计见他衣着朴素,身边只跟着一个小仆,态度并不算热情,只淡淡问了句:“公子要点些什么?”
上官瑜轻声道:“我不是来消费的,只是想向掌柜的打听一个人。”
伙计皱了皱眉,正要驱赶,却被二楼下来的一个中年男子拦住。
李书远见上官瑜气质文雅,虽衣着朴素,却难掩书卷气,便笑着走上前:“这位公子,不知你要打听何人?”
上官瑜连忙拱手:“掌柜的,晚辈上官瑜,冒昧打扰。我想向您打听《朱楼梦影》的作者,无名先生。您可认得他?”
李书远闻言,笑意淡了几分,摆了摆手:“公子说笑了。无名先生素来低调,从未露过面,我们也只是代为刊印发售书稿而已。至于他的真实身份,我们并不知晓。”
“那您可知晓,书稿是如何送到楼里的?”上官瑜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
“都是先生派人匿名送来的,每次送来书稿的人都不一样,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李书远耐心解释道,“公子若是喜欢《朱楼梦影》,不妨多关注后续新卷。至于无名先生的身份,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