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瑜的眼神暗了暗,却依旧不肯放弃:“掌柜的,我真的很想见无名先生一面,有很重要的话想对他说。您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关于他的线索?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李书远见他态度恳切,眼神坚定,不似作伪,便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也只知道一点皮毛。据说无名先生是府学的人,平日里潜心读书,闲暇时才撰写话本。至于具体是谁,我便不清楚了。”
府学的人?上官瑜心里一动,难道无名先生真的在府学里?那他会不会就是自己认识的某个人?
裴寂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那日裴寂关心《朱楼梦影》销量的模样,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裴寂是那般耀眼的人,若他是无名先生,怎会如此低调?
更何况,他心底对裴寂的那丝悸动,让他不愿将这两个身份强行绑定,仿佛那样会亵渎了这份朦胧的好感。
他向李书远再三道谢,才带着小塘离开了清风明月楼。
小塘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公子,掌柜的说无名先生是府学的人,咱们要去府学里找吗?”
上官瑜摇了摇头:“府学里人多眼杂,若是贸然打听,怕是会打草惊蛇。而且,这也只是猜测,未必属实。”
话虽如此,上官瑜却在心里做了决定:他要在府学里多加留意,既为寻找无名先生,也为能多靠近裴寂几分。
此后的日子里,上官瑜便常常借着请教问题的由头,靠近裴寂。
裴寂性子温和,从不推辞,无论上官瑜提出多么晦涩的经义难题,他都能耐心讲解,条理清晰、通俗易懂。
有次先生讲解《春秋》中的难点,上官瑜听得一头雾水,课后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到裴寂的书桌前。
彼时裴寂正低头整理笔记,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字迹清雅工整,落在泛黄的宣纸上,格外好看。
“裴公子,打扰了。”上官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方才先生讲的《春秋》要义,我还有些不懂,想向你请教一二。”
裴寂抬起头,见是他,眼中没有半分不耐,反而温和地笑了笑:“无妨,你说便是。”
说着,将手中的纸册轻轻推到一旁,腾出地方让上官瑜坐下。
上官瑜坐下时,无意间瞥见了那本笔记上的字迹,清雅工整,批注详尽,满是对经义的独到见解。他心里暗暗赞叹,裴寂的才华果然名不虚传,这般认真通透的模样,更让他心生敬佩。
他连忙收回目光,认真向裴寂请教起来。
裴寂讲解得极为细致,还特意拿出自己的正式笔记,逐字逐句地为他标注重点。
上官瑜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抬头时,会撞见裴寂专注的眼神,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他不由得心跳加速,连忙低下头,将那份悸动藏在心底。
自那以后,上官瑜向裴寂请教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笔记记得不全,他便会鼓起勇气向裴寂借笔记,裴寂总是爽快应允,还会主动询问他是否有不懂的地方,甚至会特意在笔记上补充额外的注解,方便他理解。有一回,上官瑜借走裴寂的笔记后,发现里面夹着几页整理好的经义难点汇总,字迹依旧是清雅的小楷,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他看得入了迷,只觉得裴寂不仅才华出众,还这般细心周到,心里的好感又深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将纸页夹回笔记里,暗下决心要更加努力读书,不辜负裴寂的这份关照。
相处日久,上官瑜对裴寂的了解愈发加深,那份朦胧的暗恋也愈发浓烈。他发现裴寂不仅学问好,性子也极为温润。有次府学里的同窗故意打翻了他的砚台,墨汁溅脏了他的青衫,裴寂恰好路过,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还帮他收拾好散落的书卷。还有一回,小塘办事时不小心冲撞了上官瑾的书童,被对方刁难,也是裴寂恰巧撞见,出面说了几句公道话,帮小塘解了围。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点点星光,照亮了上官瑜灰暗的生活。
他也发现裴寂有不少独特的习惯:常常在课后独自留在书院,埋首研读经义,或是整理笔记;每月总有那么几日会请假外出,回来时神色虽有疲惫,却带着一丝开阔,似是去寻访名师,或是借阅孤本;案头总放着厚厚的经义典籍与空白纸册,写满了批注与心得后,便会仔细收好,束之高阁。
上官瑜偶尔会好奇,却从不敢多问,他怕自己的追问会惹得裴寂厌烦,更怕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往来。
他将这份暗恋藏在心底,成了他困厄深宅生活里唯一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