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会在深夜翻看《朱楼梦影》,在字里行间寻找共鸣,也会在心里描摹裴寂的模样,回味着请教问题时他温和的语气、借笔记时他指尖的温度,还有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善意。
他甚至会偷偷模仿裴寂的字迹,在纸上抄写经义名句,写满一张纸后,又怕被人看见,便小心翼翼地烧掉。
为了寻找无名先生,上官瑜还做了不少努力。
他利用放学的时间,走遍了省城的大小书坊,向掌柜和伙计打听线索;他托小塘去市井间打探,看看有没有人见过送书稿到清风明月楼的人;他甚至在府学里隐晦地向几位相熟的同窗打听,是否有人知道谁在模仿《朱楼梦影》的风格写作。
可每次都是一无所获,有时还会招来旁人的嘲笑,说他“痴心妄想,不过是一本话本,竟当真以为能找到什么高人”。
有一次,府学组织踏青,众人来到城外的青山脚下。
上官瑜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多与裴寂说说话,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便独自走到一处僻静的溪边。
没成想,竟撞见裴寂坐在石头上,提笔整理踏青途中记下的经义心得。
他下意识地躲到了树后,心脏砰砰直跳,既想上前打招呼,又怕打扰了他。
远远望去,只见裴寂写得专注,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得像一幅画。
过了许久,裴寂放下笔,起身去溪边洗手。
上官瑜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从树后走了出来,他刚要开口,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裴寂刚才坐过的石头上的纸册。
那上面的字迹清雅工整,写满了对经义的独到见解,还有几处标注了踏青时所见景物与典籍的关联,心思细腻又通透。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脚步也停在了原地。这般才华横溢又心思细腻的人,怎能不让人心生倾慕?他压下心底的悸动,将那份欢喜藏了回去。
裴寂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过身,看见是上官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将桌上的纸册轻轻收了起来,轻声问道:“上官公子为何会在此处?”
上官瑜的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只是随意走走,觉得此处清静。”
裴寂见他神色异样,眼底带着委屈与慌乱,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没有追问,只是轻声道:“此处确实清静,若是觉得闷,便多待一会儿。前面有片桃林,开得正盛,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上官瑜点了点头,却没敢再多停留,低声道:“多谢裴公子,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开了溪边,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他能感觉到裴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影上,心里又甜又涩。
甜的是裴寂的温柔关照,涩的是自己不敢靠近的胆怯。
那日踏青过后,上官瑜依旧借着请教问题、借阅笔记的由头与裴寂往来,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拘谨。
裴寂并未察觉异样,依旧温和耐心,有时还会主动与他探讨经义,分享自己的读书心得与寻访到的珍贵典籍。
有一次,他还特意将自己整理的经义要点誊抄了一份送给上官瑜,笑着说:“这些都是我觉得重要的内容,你可以看看,或许对你有用。”
上官瑜接过纸册,指尖触碰到裴寂的指尖,一阵微麻的触感传来,让他不由得红了脸颊。
他连忙道谢,将纸册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一份稀世珍宝。
回到家后,他将纸册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连带着上面的字迹,都觉得格外顺眼。
他依旧会在深夜里翻看《朱楼梦影》,在字里行间寻找共鸣。
他也开始尝试着像沈清辞那样,用笔墨记录自己的心境,写下府里的压抑,写下读书的坚守,写下对未来的期盼,更写下对裴寂那份小心翼翼的喜爱。
他不敢写出裴寂的名字,只以“青衫公子”代称,记录着每次请教问题时的紧张,每次借阅笔记时的欢喜,每次远远望见他时的心动,还有那些被温柔对待的瞬间。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便拿出纸册,奋笔疾书,笔墨成了他宣泄情绪、安放心事的唯一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