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独自往静安斋走去,小塘则快步躲进桂树林后,敛声屏气,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生怕被旁人撞见。
静安斋内静悄悄的,同窗们皆埋首于书卷之中,唯有翻页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
上官瑾也正坐在不远处的案前念书,神情专注,偶尔抬眼扫过四周,倒也未曾留意到门口的动静。
裴寂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钦定四书文》,目光却落在窗外,眉宇间的焦灼丝毫未减。
“裴秀才。”小仆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侧,避开上官瑾的视线,低声唤道。
裴寂猛地回神,见小仆俯身站在身侧,神色局促,低声追问:“可是上官府那边有消息了?上官公子如何说?”
他目光紧盯着小仆,眼底的焦灼毫不掩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漏过一字。
小仆连忙压低声音,快速回话:“回裴秀才,上官公子那边托小人转告您,说他今日身子不适,不便出门赴约,也没法来学堂,多谢您挂心,待他好些了自会来学堂寻您。”
裴寂闻言,心头一沉,那点不安瞬间蔓延开来,昨日分别时上官瑜虽倦,却无病态,这般托词未免太过牵强。
他正欲再问,小仆又补了一句,语气愈发谨慎:“还有,裴秀才,上官公子身边的小塘公子也跟着来了,他说方才的话并非公子真心,内里另有隐情,关乎公子安危,想亲自与您说。只是他怕引人耳目,不敢进静安斋,在不远处的桂树林后等您。”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急切,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合上书卷,跟着小仆俯身轻步走出静安斋,脚步匆匆往桂树林方向去。
见状,王觉明与李墨二人对视一眼,后者深深感叹了句:“儿大不由娘啊。”
桂树林稀疏错落,秋风卷着残叶落在地面,发出细碎声响,恰好掩去二人的脚步声。
裴寂穿过几株桂树,远远便见小塘缩在树后,脊背绷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小塘。”裴寂轻声唤他,快步走近。
小塘猛地回头,见是裴寂,连忙上前一步,又迅速退后半步,确认周遭无人后,才对着裴寂深深一揖,语气急切又沉重:“裴秀才,今日我冒死离府寻您,绝非公子本意,是我实在不忍见您二位被误解,更不忍公子独自受柳夫人逼迫。”
裴寂心头一紧,直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日市集分手时还好好的,为何今日他既不来府学,又要托词身子不适回绝我?”
小塘直起身,眼底满是无奈与愤懑,压着声音将实情和盘托出:“昨日公子回府后,刚进二门便被柳夫人传去了正厅。柳夫人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您二位往来的事,当场便发了怒,逼着公子三日之内断了与您所有往来。”
他顿了顿,又道:“柳夫人还说,若是公子敢阳奉阴违,便立刻派人来府学,当着所有学子的面拆穿你们的关系,毁了您的科举前程。公子昨夜一夜未眠,既想应您的邀约,又怕柳夫人真的对您下手,思来想去,只能谎称生病避而不见。”
裴寂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柳夫人的蛮横逼迫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头仅存的侥幸,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意与刺骨怜惜。
怒意是对柳夫人草菅他人心意、肆意拿捏前程的不满,怜惜是对上官瑜独自扛下所有挣扎、默默守护他的心疼。
“柳夫人……”裴寂咬牙吐出这三个字,“她竟如此跋扈,全然不顾阿瑜的意愿。”
小塘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苦涩:“柳夫人执掌上官府内宅,老爷又整日忙于生意不问家事,公子生母沉湎酒药无力护他,大公子被剥离族谱自身难保,公子在府中本就孤立无援。如今柳夫人又在暗中为公子物色亲事,全是为了攀附权贵,根本不管公子愿不愿意。”
这话如惊雷炸在裴寂耳畔,他猛地抬眼:“强行婚配?”
“是。”小塘点头,目光紧紧锁住裴寂,似是做了极大的决心,“裴秀才,我今日敢冒死传信,便是想问问您,您对我家公子,到底是何种心意?只是寻常同窗情谊,还是……另有爱慕之情?”
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叶,拂过二人紧绷的身影。
被小塘这么一追问,裴寂浑身一僵,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掀开了藏在心底最隐秘的纱。
他下意识地避开小塘灼热的目光,喉结滚动了几下,竟一时语塞。
过往与上官瑜相处的点滴,此刻如翻涌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思绪,夜里梦回,总能看见那人立在枯柳之下,回身时眼底的温柔能化开世间所有寒凉。
这些细碎的瞬间,他曾一遍遍压在心底,只当是少年人之间惺惺相惜的同窗情,不敢深想,更不敢点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