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稚峑走到巷尾的一间破屋前,停下脚步,示意护卫在外等候,自己则推门走了进去,神色间竟没了半分张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裴寂悄悄挪到屋旁的参天大树后,透过窗棂的缝隙往里看。
只见屋内坐着一位白发老妇,身旁依偎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孩童。
温稚峑正将方才赢来的银两分成几份,递给老妇,语气放轻:“这月的银子够你们度日了,往后别再去街头乞讨,若是有人欺负你们,便报我的名字。”
老妇颤巍巍地接过银子,连连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裴寂站在树后,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他见过温稚峑的暴戾跋扈,也见过他不经意间的施舍;见过他嗜赌如命的亢奋,也见过他面对老弱时的温和。
这与王觉明、李墨打探来的消息判若两人,既不能全然相信传言,也无法确定眼前的温和便是本性。是他刻意伪装,还是传言本就掺了水分?
不多时,温稚峑从破屋走出,对着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转身往巷外走,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倨傲,仿佛方才屋内的温柔只是裴寂的错觉。
裴寂压下心头的纷乱,决定继续跟上去,他要查清温稚峑的真面目,查清这矛盾言行背后的隐情。
他借着巷弄两侧民房的阴影,脚步轻快地跟在后方,与温稚峑保持着数丈距离,目光紧紧锁着那道宝蓝锦袍的身影,不敢有半分松懈。
温稚峑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依旧缓步前行,偶尔抬手理了理衣襟,神态慵懒,与方才在破屋内的温和判若两人。
裴寂正暗自庆幸自己隐蔽得当,却见温稚峑忽然顿住脚步,原本松散的肩背瞬间绷紧,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冷。
“你们先去巷口等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温稚峑头也未回,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旁的两名护卫对视一眼,虽有疑惑,却依旧躬身应道:“是,公子。”
二人快步朝着巷口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拐角处,整条巷弄瞬间只剩温稚峑与潜藏在阴影中的裴寂两人。
裴寂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脚步钉在原地,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暗藏的短刃。
他想,自己怕是被察觉了。
果然,温稚峑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巷弄两侧的阴影,最终精准地落在裴寂藏身的地方,语气带着几分嘲弄与冷冽:“出来吧,小书生,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裴寂知晓再藏无益,深吸一口气,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抬手抚平衣摆上的褶皱,神色平静地与温稚峑对视,没有半分被撞破后的慌乱。
他今日扮作寻常书生,温稚峑应当认不出他的身份,这倒是给了他几分周旋的余地。
温稚峑上下打量了裴寂一番,眉头微蹙,似是在回想在哪里见过,却终究没有头绪。
他缓步走上前,周身的纨绔戾气扑面而来,“小书生是哪家的?为何跟踪我?”
裴寂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公子认错人了,我只是途经此处,并非有意跟踪。”
他刻意压着声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寻常市井书生,试图蒙混过关。
“途经此处?”温稚峑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捏住裴寂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指尖力道颇重,带着明显的压迫感,“我从破屋出来,你便跟在身后,绕了三条巷弄,你告诉我是途经?当我是傻子不成?”
裴寂被迫仰头,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依旧沉稳:“公子行事隐秘,又频频变换神色,我一时好奇,多看了几眼,倒是唐突了公子,还望恕罪。”
他没有继续辩解,反而主动点出温稚峑的反常,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温稚峑的眼神骤然变冷,指尖力道又重了几分,眼底翻涌着暴戾,仿佛下一秒便要动手。
可这份暴戾只持续了片刻,便又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神色,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缓缓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语气冷了几分:“你究竟想干什么?是何人派你来的?”
第71章
两桩轻诺安其心,一约留锋待其时
裴寂揉了揉被捏得发疼的下巴,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他定了定神,语气依旧平静:“无人派我前来, 只是好奇公子为何一面接济老弱,一面又摆出这般张扬跋扈的模样,这般矛盾, 倒是令人费解。”
这话一出, 温稚峑的神色瞬间变了, 他死死盯着裴寂,仿佛要将他看穿:“你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