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不置可否, 只是淡淡颔首:“偶然瞥见。公子既有心行善, 为何还要刻意伪装成恶少模样?难道其中有什么隐情?”
他刻意放缓语气,试图从温稚峑口中套出更多线索, 同时暗中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以防对方突然发难。
温稚峑沉默良久,眼底的神色变幻不定, 似在权衡利弊。他盯着裴寂看了半晌, 忽然嗤笑一声,重新换上那副倨傲的模样, 语气带着几分嘲弄:“隐情?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我温稚峑行事,何时需要向旁人解释?”
虽嘴上这般说, 他眼底的警惕却并未消散, 反而对着裴寂摆了摆手,语气不耐:“滚吧。今日我心情好, 饶你一次, 再敢跟踪我, 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裴寂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 心中已然有了定论。他没有再纠缠,对着温稚峑微微拱手,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他离开之时,温稚峑饶有兴致的喊住了他,“等等,你个小书生。”
裴寂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神色平静地望着温稚峑,眼底却藏着几分戒备。他不知对方突然改变主意喊住自己,是想发难,还是另有目的。
温稚峑双手抱胸,倚在巷壁上,方才的暴戾与警惕淡了几分,反倒添了几分玩味的笑意,目光在裴寂那身半旧长衫上扫来扫去,语气轻佻:“小书生,胆子倒不小,敢跟踪我温稚峑,还敢这般追问我的私事,就不怕我真动怒,卸了你这张嘴?”
裴寂垂眸敛去眼底情绪,微微躬身:“公子既已饶过我一次,想必不会再无故动怒。公子喊住我,若有吩咐,不妨直说。”
他语气沉稳,不卑不亢,既不迎合,也不退缩。
“吩咐倒谈不上。”温稚峑嗤笑一声,缓步走上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锐利如刀,“我就是好奇,你这般穷酸书生,不好好去寻书读,反倒盯着我不放,难不成是想从我这儿讨些好处?”
裴寂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淡然:“公子说笑了,我虽贫寒,却也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断不会觊觎公子的财物。方才不过是一时好奇,多有唐突,还望公子海涵。”
温稚峑闻言,眼底的玩味淡了些,神色复杂了一瞬,随即又被倨傲取代:“君子?这世道,君子最是无用。小书生,我劝你一句,少管旁人闲事,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免得哪天祸从口出,丢了性命都不知。”
这话听起来是警告,却隐隐透着几分过来人般的无奈,与他平日张扬的模样格格不入。
裴寂心头一动,顺势追问:“公子这话何意?难道公子是被人所迫,才不得不伪装成这般模样?”
“被人所迫?”温稚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嗤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巷弄里格外刺耳,可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反倒翻涌着压抑的戾气,“我温稚峑顶天立地,岂会被人所迫?不过是觉得这般行事痛快罢了。”
他刻意拔高了声音,似在掩饰什么,抬手猛地拍了拍裴寂的肩膀,力道极大,震得裴寂肩头发麻。
“记住我的话,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温稚峑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语气冰冷刺骨,“若是敢对外透露半个字,无论是你,还是你在意的人,都别想有好下场。”
裴寂心头一紧,指尖瞬间攥紧,下意识地想到了上官瑜。他强作镇定,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避开对方的压迫:“公子放心,我自会守口如瓶。”
温稚峑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摆了摆手:“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裴寂不再多言,对着他微微拱手,转身快步走出巷弄。直到走出巷口,远离了温稚峑的视线,他才停下脚步,揉了揉发疼的肩头与下巴,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温稚峑最后的警告,如同一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定了定神,抬手拂去衣摆上的尘土,目光扫过巷口往来的行人,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往府学赶。
头顶的太阳正在最上空,炙热的光映着他凝重的神色。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温稚峑对峙的每一个细节。
刻意伪装的暴戾、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针对性极强的警告,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