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惩罚都能受,唯独克扣零用钱,是他最难以承受的。
王觉明瞥了眼榜单,又看向神色沮丧的李墨,语气平淡地安抚:“第六名虽有退步,却也不算太差。回去后如实与你爹说明,再同你娘卖卖惨,你娘素来疼你,定然会帮你周旋,不至于让你受重罚。”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落在裴寂身上,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
裴寂没有心思顾及榜首的喜悦,心头的疑虑愈发浓重,他皱着眉道:“山长特意让我看完榜单再去,莫非与这成绩有关?可即便考了榜首,也不至于劳他特意召见。”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王觉明点头附和,语气沉了几分:“爷爷行事向来有章法,这般突然召见,绝非偶然。总之,你且放心前去,我与子瞻在此等候消息,若有异常,我会立刻让人去明德院接应。”
李墨也暂时压下成绩的沮丧,对着裴寂摆了摆手:“你去吧,我们在这儿等着。山长是觉明的爷爷,定然不会害你,有话好好听着便是。”
裴寂颔首,便转身朝着明德院的方向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洒在石板路上,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明德院位于府学西侧,临近一处僻静的竹林,环境清幽。
此时已至十一月月中,风带着深冬的清冽,穿过竹林时卷起几片枯黄的竹叶,沙沙声响里添了几分寒凉。
裴寂循着石板路缓步前行,心头的疑虑丝毫未减,既猜不透王雍之召见的用意,又暗忖这位性子跳脱如老顽童的山长,今日会摆出何种模样。
刚至院门前,便见守门的小厮裹紧了衣衫笑着迎上来:“裴学子,山长在院内等您许久了,特意吩咐过,您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这个时节的风带着刺骨凉意,小厮的鼻尖都冻得泛红。
裴寂颔首道谢,推门而入,就见庭院中摆着一张石桌,王雍之竟丝毫不畏寒意,盘腿坐在石凳上,一手捻着棋子,一手抓着颗蜜饯往嘴里塞,模样随性散漫,哪里有半分府学山长的威严。
石桌旁还温着一壶热茶,袅袅水汽在寒凉的空气中氤氲散开。
“你可算来了。”王雍之抬眼瞧见他,眼睛一亮,挥手招呼道,“快过来坐,等你这榜首棋手半天了,正好陪老夫下一盘。”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将一颗黑子推到裴寂面前,棋盘上已然布好了开局,显然是早有准备。
裴寂压下心头疑惑,躬身行礼后在对面坐下,执起黑子试探性落子:“山长特意召见,便是为了与学生对弈?”
王雍之拈起白子落定,嘴里嚼着蜜饯含糊道:“不然呢?难不成是为了夸你考了榜首?”
他瞥了裴寂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小子,往日里一门心思扎在书本里,老夫想找你下棋都难,如今倒好,心思虽散了些,棋艺倒是没退步。”
裴寂指尖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地再落一子:“山长说笑了,学生只是尽己所能罢了。”
他刻意避对方的话题,想瞧瞧王雍之是否有意点破。
王雍之却似浑然不觉,一边下棋一边东拉西扯,一会儿说近来府学的学子越发浮躁,连晨读都有人偷懒;一会儿又谈及城外的粮价略有波动,百姓生计不易。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棋盘上,指尖捻着白子轻轻敲击石桌,漫不经心地绕到裴寂身上:“先前叮嘱你的可都准备好了?”
裴寂心头微凛,他抬眸看向对方,见王雍之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便沉声应道:“学生谨记山长教诲,已暗中留意,些许物资与人脉也在慢慢打理,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没有说得太过具体。
王雍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落下白子,截住裴寂的棋路:“算你小子懂事。乱世的风不是说来就来,早做准备,方能在风浪里站稳脚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