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头的那点酸涩被裴寂的温柔熨帖得干干净净,只剩安稳。
策马行至街巷深处,裴寂勒住马缰缓缓停步。
上官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铺子门口两串红灯笼轻晃,裴记食肆的牌匾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明显的惊讶,侧头看向裴寂,语气里满是意外:“小裴,这是……”
他原以为裴寂是带自己去寻常市井食肆,却从未想过是裴寂自家开的铺子。
虽说他见过裴寂的兄长与兄长夫郎,彼此印象或许还不错,可今日两手空空,又刚从那般狼狈的境遇中脱身,这般上门终究觉得唐突失礼。
裴寂看着他眼底的诧异,又瞧出他眉宇间藏着的几分拘谨,唇角勾起温柔的笑意,温声安抚:“莫要想那般多,先前我不是说过要请你来我家食肆吃东西,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礼。”
说着便翻身下马,再俯身稳稳将上官瑜扶了下来,指尖始终牵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无声驱散着他的不安。
小塘牵着两匹马跟在身后,见自家公子神色稍缓,也悄悄松了口气。
食肆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的红灯笼被晚风一吹轻轻晃动,暖黄的光晕漫过门槛,映着墙面挂着的素净字画,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暖意。
裴寂扶着上官瑜走进食肆,刚跨过门槛,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裴,可算找着你了。”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靠窗的桌前,李墨正挥着手招呼他们,王觉明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裴寂肩头的布条上,带着明显的关切。
桌上已摆了几碟小菜与一壶酒,想来是等候多时了。
裴寂带着上官瑜走上前,笑着落座:“你们怎么在这儿?”
李墨拿起酒壶,给裴寂倒了一杯酒,语气轻快:“跟张大人把后续的事都料理妥当了,本想去找你,却不知道你带着上官公子去了哪处。转念一想,你或许回带着他回你家的食肆,便拉着觉明过来等,果然等着你们了。”
王觉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裴寂肩头的布条,关切道:“伤口处理过了?有没有大碍?”
裴寂抬手轻按肩头,笑意温和:“无妨,只是些皮外伤,阿瑜已经帮我上过药缠好了。”
说着侧头看向身旁的上官瑜,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上官瑜耳尖微热,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桌上的小菜上,掩饰住心绪。
小塘自觉退到角落的空桌旁坐下,安静地等候,不打扰几人闲谈。
此处毕竟是食肆,往来还有零星食客,几人也没有提及望风坡上的凶险事,只捡些市井趣闻、府学旧事闲聊,氛围倒也轻快。
柜台后,柳时安正低着头拨弄算盘,指尖在算珠上起落翻飞。
他算到一半抬头核对账本,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身影,算盘珠子一顿,随即脸上绽开温和的笑意,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与毛笔,快步迎了上去。
“小宝,你可算回来了?”快有小一个月没见到裴寂,柳时安瞧见对方出现在食肆还有些惊讶,语气里满是亲昵,随后目光扫到身旁的上官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语气温和又热忱:“上官公子,你也来了,快坐快坐,一路辛苦。”
裴寂、上官瑜、李墨、王觉明几人同柳时安打了声招呼。
柳时安笑着摆手,顺势在桌边坐下,接过话头道:“李公子、王公子早来了,说是等你半天了,我想着你们定是有要事忙活,便让后厨先备了几碟小菜垫着。”
他说话间目光又不自觉落在裴寂肩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的关切藏不住:“你这肩膀怎么了?缠着布条做什么?受伤了?”
裴寂见状,笑着按住肩头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事时安哥,就是今日帮张大人处理点小事,不小心蹭到的,都是皮外伤,阿瑜已经帮我仔细处理过了,不碍事。”
他怕柳时安担心,刻意放缓了语气,又补充道:“我带阿瑜来尝尝家里的手艺,也让他借这儿歇歇脚。”
上官瑜连忙起身颔首,语气谦和:“劳时安哥挂心了,今日贸然登门,未曾提前告知,还望叨扰。”
柳时安立刻摆了摆手:“快别这么说,都是自家人,讲什么叨扰。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