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塘下意识地站到上官瑜身侧,神色多了几分警惕,顺手还拢了拢腰间的布围裙。
上官府的案子还没完全了解,家中人又不多,此刻有陌生人到访,难免让人提心吊胆。
裴家虽雇了门房看守大门,却也只是个年迈的老人,平日里只负责照看门户,遇事难有周全应对。
没多久,便听得门房老人隔着院门询问二人身份的声音,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谨慎。
待对方说明来意后,门房才慢慢打开院门,将人放了进来。
走进庭院的是两名身着青色差服的男子,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并无寻常公差的倨傲之气。
为首一人手里捧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盒,盒面绣着简单的云纹,看着便非俗物。
他目光快速扫过庭院,见上官瑜端坐廊下,身边立着的小塘神色仍有戒备,便率先停下脚步,对着上官瑜方向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在下是张巡抚麾下侍从,姓秦,名默,特来拜见上官瑜公子,叨扰了。”
上官瑜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的蟹粉酥,身姿微正,抬手示意:“秦侍从客气了,请进。”
他虽心头疑惑张巡抚为何会突然派人行来,却也知晓对方并无恶意,便示意小塘稍安勿躁。
小塘依旧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秦默手中的锦盒上,神色渐渐缓和了几分,却仍未完全放下戒备,默默退到廊下一侧,随时留意着二人的举动。
秦默见状,微微颔首,随即示意身后同伴在外等候,自己则捧着锦盒,轻步走到廊下石桌旁站定,态度愈发恭敬:“属下此次前来,是奉张巡抚之命,给公子带几句话,同时也送些东西过来。”
上官瑜抬眸看他,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边缘:“秦侍从请讲,张巡抚有何吩咐?”
秦默将手中的锦盒轻轻放在石桌上,缓缓推至上官瑜面前:“这是巡抚大人让人整理的公子在上官府的私人物品清单,还有些公子常用的精巧物件,大人已让人逐一清点、妥善封存,待公子方便时,可随时派人去巡抚衙门清点取走,无人敢阻拦或克扣。”
上官瑜指尖触到锦盒冰凉的木面,心头一怔。他以为上官府倒台后,府中物品要么被查抄充公,要么被族中旁支哄抢,没想到张巡抚竟会特意为他留存,还这般周全细致。
他抬手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一份叠得整齐的清单,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写着物品名称,甚至还有一本他年少时亲手批注的诗集,连边角磨损的细节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张巡抚为何要这般做?”上官瑜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他虽清白,却终究是上官家的人,张巡抚作为办案之人,大可不必对他这般体恤周全。
秦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巡抚大人查清了上官府的案子,知晓公子自始至终未曾参与族中贪腐之事,反倒是常年被族中排挤,受尽了委屈。大人常说,律法虽严,亦存温情,公子本就无辜,不该因族人的过错,连自身私物都难以保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此次上官府涉案之人,皆是族中核心主事者,与公子无半分干系。大人已下令,任何人不得因上官府的案子牵连公子,往后公子尽可安心度日,若有旁人寻衅滋事,可持此清单去巡抚衙门寻大人,大人定会为公子做主。”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淌过上官瑜的心底。
小塘在一旁听得真切,紧绷的神色彻底舒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着秦默拱手道:“多谢张巡抚体恤,也多谢秦侍从特意跑这一趟。我家公子向来清白,总算有人明辨是非了。张婆婆和柳公子要是知道了,定然也高兴。”
秦默连忙回礼:“公子与小哥客气了,这都是大人应该做的。大人还说,公子若想回上官府旧址看看,也可随时前往,属下会安排人随行护卫,确保公子安全。只是府中涉案区域已被封锁,还望公子海涵。”
上官瑜轻轻摇头,将锦盒小心收好:“不必了,上官府于我而言,早已不是归宿,那些旧物能寻回,便已足够。烦请秦侍从替我多谢张巡抚,这份恩情,上官瑜记在心上。”
他对上官府早已没了眷恋,唯有这些承载着年少时光的私物,算是一点念想。
秦默点头应道:“属下定当如实转告大人。清单上的物品,大人已让人妥善保管在巡抚衙门的偏院,公子何时想去取,只需提前让人知会一声,属下便会安排妥当。若公子暂无头绪,也可先存放在衙门,待日后再作打算。”
“多谢秦侍从周全。”上官瑜道谢,又让小塘取来几两银子,想作为盘缠,却被秦默婉拒。
“公子万万不可,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岂能收公子的银两。”秦默摆了摆手,语气坚决,“属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公子若有任何需求,可随时联系巡抚衙门。”
他对着上官瑜再次躬身行礼,便转身唤上等候在外的同伴,脚步沉稳地离开了裴家,没有丝毫拖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