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轻点布包内侧,一一细数,“晨敬在私塾读书刻苦,我给他准备了两刀上好的竹纸,还有一方磨得细腻的墨锭,写字不费力气;时安哥心思细,我寻了块素雅的青布,让王妈帮着缝了块帕子,他平日记账能用得上。”
裴寂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指尖抚过的布包上,眼底满是暖意。
“裴大哥常在厨房忙活,双手总被烟火熏得干燥,我特意寻了罐上好的猪油膏,加了些晒干的桂花,抹上能润手防裂;婆婆年纪大了,畏寒,我备了块厚实的羊绒帕子,还有一罐精心晒制的陈皮,泡水喝能润喉暖身。”上官瑜说着,先取出一罐小巧的陶制油膏,又拿出两副用桃木打磨的小挂件,眉眼柔和了几分,“虎叔日日在食肆忙活,这副平安扣愿他日日顺遂,少些操劳。”
他顿了顿,从布包深处翻出一个绣着小老虎的软布兜,里面裹着一对银质小铃铛,“至于阿仔,年纪还小,这对小铃铛轻巧不硌人,挂在襁褓上既好看,也能哄他欢喜。”
布包里的物件一一摆开,虽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件件透着用心。
竹纸叠得整齐,墨锭裹着棉纸,青布帕子边角缝得细密,猪油膏陶罐擦得光亮,平安扣打磨得圆润光滑,银铃铛小巧精致。
裴寂伸手拿起那罐猪油膏,陶盖掀开便飘出淡淡的桂花香,语气柔和又满是动容:“你有心了,我家里人定然会欢喜得不得了。”
他将陶盖轻轻盖好,伸手拂去上官瑜落在发间的一点棉絮,动作自然又温柔,眼底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倒是我这个当弟弟的,还没准备什么礼物,到时候怕是要被家里人笑话粗心了。”
上官瑜闻言,连忙摇头,眼底漾着浅淡笑意:“怎么会。你平日里记挂着家里人,事事周全,哪里用得着特意备礼。再说,这些都是我闲着没事慢慢准备的,算不得什么。”
他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布包边缘,语气里满是真诚。
裴寂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珍视:“怎么算不得什么。你记着每个人的喜好,费心寻来这些物件,这份心意比任何贵重礼物都难得。”
上官瑜被他说得耳尖微热,连忙将散落的物件往布包里拢了拢,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就是怕不合大家心意,毕竟我也不知晓他们平日里偏爱些什么。”
说话间,灶房传来王妈唤人的声音,混着饺子馅的鲜香飘进堂屋:“公子,裴公子,过来搭把手包饺子咯。”
裴寂起身,伸手牵住上官瑜的手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走,咱们去帮忙。你包的饺子好看,婆婆同时安哥上次还念叨着,说要跟你学两手。”
上官瑜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自己往灶房走,耳尖泛红却笑意盈盈。
灶房内火光摇曳,炭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满室温暖。
王妈正坐在案前和面团,陈老仆在一旁添柴,阿宁带着阿竹择洗青菜,小塘则忙着调蘸料。
“裴公子,快来试试这馅,我加了些虾仁,鲜得很。”王妈笑着招呼,将擀好的饺子皮递过来。
裴寂接过饺子皮,却转手递给上官瑜,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我包得不如阿瑜好,让他来。”
上官瑜接过饺子皮,舀了适量馅料放在中间,指尖灵活地捏出精致的褶皱,一个个饱满圆润的饺子很快便摆满了托盘。
阿竹凑过来,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小声道:“公子包的饺子像小元宝,真好看。”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灶房内的笑声混着柴火噼啪的声响,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裴寂坐在上官瑜身边,帮他递着饺子皮,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眼底满是珍视。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腊梅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暗香。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堂屋,饺子皮薄馅足,萝卜排骨汤鲜香醇厚,还有几碟味道极佳的小菜。
众人围坐一桌,说说笑笑,暖意融融。
阿宁给阿竹夹了个虾仁饺子,忽然想起近日见闻,开口说道:“公子,裴公子,我昨日去布庄结月钱时,听掌柜的提及,近来省城多了好些从西边过来的难民,官府在城外设了难民所,他们都暂且住在里头,看着怪可怜的。”
众人闻言,说笑的声音稍歇。
陈老仆叹了口气,抽了口旱烟道:“西边怕是又不安生了,不然好好的谁愿意背井离乡。天冷成这样,难民们在难民所里,怕是连件厚实的棉衣都没有。”
王妈也皱起眉,给上官瑜添了碗汤:“可不是嘛,都是苦命人。咱们家里还有些旧棉袍,回头我找出来收拾收拾,让阿宁送去难民所,多少能帮衬一把。”
上官瑜握着汤碗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悲悯,“我这儿也有几件闲置的棉袍,还有些未拆封的粗布,一并让阿宁送去。”
裴寂端着碗的动作微顿,眼底的温和褪去几分。他前几日便从王觉明那里听到了些风声,西边战事再起、边境不稳,百姓们不得已弃家南逃,官府虽设了难民所,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