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应下,饭桌上的氛围虽添了几分沉重,却更显和睦温情。
一餐早膳吃得满心熨帖。
饭后众人各司其职,裴惊寒与赵虎收拾妥当,便先往裴记食肆去了,需提前筹备冬至的客流,也安排好送救济物资的事宜。
赵晨敬拿着上官瑜送的竹纸与墨锭,拉着裴寂坐在廊下,请教起近来学业上的困惑,裴寂耐心为他讲解,时不时提点几句,语气温和。
上官瑜则与柳时安一同整理救济物资,柳时安从厢房内取出张婆婆的旧棉袍,上官瑜则将自己带来的粗布与棉袍一一摆好,两人分工协作,仔细清点核对。
刘姨也主动过来帮忙,将棉袍叠得整整齐齐,还拿出几床旧被褥,笑着道:“这些被褥都是干净的,虽旧了些,却还暖和,给难民们带去,总比挨冻强。”
待一切收拾妥当,柳时安扶着张婆婆,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熟睡的阿仔,襁褓上的银铃铛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塘在一旁,帮忙拿阿仔平常要用的东西。
“走吧,咱们也去食肆,今日冬至,客人定多,也趁这功夫,一家人慢慢逛一逛。”裴寂轻声说道,伸手牵过上官瑜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上官瑜点头应下。
几人一同往裴记食肆走去。
沿途的廊下虽挂着零星的红灯笼,贴着冬至安康的红纸,却难掩空气中的沉郁。
往日冬至本该热闹喧嚣的市井,今日竟透着反常的冷清,行人皆是步履匆匆,神色慌张,彼此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不安,偶尔有人提及“难民”“战事”,便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惶恐。
上官瑜心头微沉,下意识地握紧了裴寂的手。
裴寂感受到他的紧张,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行至城郊与城区交界的路口,几道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墙角,皆是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难民,身上盖着破旧的草席,身边放着干瘪的行囊,正啃着干硬的窝头充饥,嘴角还沾着碎屑。
见有人经过,他们眼底翻涌着怯意与渴求,却不敢轻易上前,只默默低下头,生怕被驱赶。
裴寂脚步一顿,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头那股沉郁再度翻涌。
此前王觉明带来的边境战事消息,还只像遥远的传闻,隔着一层模糊的距离,可此刻,乱世的阴影已真切笼罩在寻常街巷,连这冬至的烟火气,都被流离失所的寒凉一寸寸冲淡。
他低头看向柳时安怀中熟睡的阿仔,又望向身旁神色悲悯的上官瑜,眼底满是凝重。
正沉默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几名差役骑着马疾驰而过,神色严肃,腰间配着长刀,马鞍上还挂着弓箭。
路过墙角的难民时,他们并未呵斥,反倒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为首的差役翻身下马,语气虽洪亮却透着难得的温和:“城内的难民乡亲们听着,张巡抚大人已贴出告示,城外难民所今日起增派粮米与棉衣,凡流落街头者,皆可前往登记安居,登记时每人先发两个热馒头、一碗姜汤,明日起每日按时派发口粮,有病者还可在难民所内寻医问诊。”
这番话如同惊雷落进寂静的街巷,蜷缩在墙角的难民们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怯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希冀。
有人颤着声音试探着问:“官、官爷,您说的是真的?张巡抚大人……真的会给我们发吃的?”
那差役放缓了语气,伸手从马背上的布袋里取出两个热馒头,递给最靠近的一位老妇:“自然是真的。张大人昨夜听闻难民涌入省城,连夜召集属官议事,天不亮便让人备好粮米棉衣,还调了府衙的医工去难民所。这是大人特意吩咐的,先给街头的乡亲们送些热食,再引着去难民所登记。你们放心,张大人素来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断不会欺瞒你们。”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差役们分发馒头,又从怀中取出几张告示,小心翼翼地贴在旁边的墙面上,“这是告示原文,识字的乡亲们可以看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难民所内分男女居所,孩童与老人另有照料,还会安排人手熬制御寒汤药。若有乡亲找不到路,我们留两人在这儿引路,务必让大家都能平安到难民所。”
裴寂牵着上官瑜的手,缓步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墙上的告示上。
告示字迹工整,措辞恳切,开篇便言“民为邦本,乱世更当护民”,详细写明了难民安置的各项事宜:每日两餐定量供应,每人发厚实旧棉袍一件,伤病者由医工诊治,孩童可在难民所旁的临时棚屋识字,甚至还提及会招募有手艺的难民参与修缮城墙、缝制衣物,给予工钱补贴家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