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互扶持,相互提点,往日里的嬉笑打闹,都化作了此刻的并肩前行。
他们历经难民营一事,早已不是当初那般懵懂青涩的少年,已然懂得了权衡利弊,懂得了坚守本心,懂得了在乱世之中,唯有并肩而立,才能走得更远。
岁考前三日,王雍之特意召集了府学的所有学子,在静安斋训话。
他依旧身着素色棉袍,神色温和却带着几分肃穆,目光扫过堂下的学子,轻声说道:“岁考在即,诸位寒窗苦读多年,所求不过是辨明义理、不负韶华,更是为了日后能有一身学识,护己、护家、护天下苍黎。”
他话音稍顿,目光落在裴寂三人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期许:“我知道,诸位之中,有人心怀赤诚,有人心怀壮志,也有人心怀迷茫。但我想说,乱世之中,功名固然重要,却不及本心可贵;学识固然可贵,却不及担当难得。此次岁考,不在于你们能否考得高分,不在于你们能否一举成名,而在于你们能否守住本心,能否将所学经义,与天下时事相结合,能否记得,你们身为秀才,身上承载的责任与担当。”
“学生谨记山长教诲。”堂下的学子们齐声应声,语气恭敬而坚定。
裴寂三人也躬身行礼。
训话结束后,王雍之特意留下了裴寂,轻声叮嘱道:“你的经义辨析,已然通透,策论也颇有见地,不必太过紧张。只是切记,阅卷的大人之中,有几位乃是京城而来,行事谨慎,言语之间,莫要轻易提及懿安,莫要谈及省城局势的隐秘,守住本心,务实作答,便是最好的状态。”
裴寂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声:“学生谨记山长叮嘱,定当谨慎行事,不负山长期许。”
他知晓,王雍之的叮嘱,皆是为了他好。
周懿安身处京城党争漩涡,若是他在岁考之中,不慎提及周懿安,或是谈及省城局势的隐秘,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朝堂的暗流之中,不仅会影响自己的岁考成绩,甚至可能连累周懿安,连累裴家,连累府学。
王雍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眼底带着几分欣慰:“我相信你。你性子沉稳、思虑缜密,定能做好分寸。去吧,好好温习,养足精神,备战岁考。”
“学生告退。”裴寂躬身行礼,转身走出静安斋。
庭院中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暖意,枝头的新芽微微颤动,似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
岁考当日,天刚蒙蒙亮,府学的学子们便身着整洁的长衫,手持笔墨纸砚,陆续前往考场。
考场设在府学的正厅,四周戒备森严,监考的大人身着官服,神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几分迫人的气息,让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裴寂、李墨、王觉明三人并肩而行,彼此对视一眼,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十足的默契。
李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轻声说道:“不管考得如何,咱们都尽力了,不后悔就好。”
王觉明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放宽心,正常发挥便可。咱们这些日子的努力,不会白费。”
裴寂浅浅一笑,拍了拍两人的肩头:“加油,咱们一同全力以赴,日后,还要一同乡试,一同赴京城会试,一同做些能护得住百姓的实事。”
三人相视一笑,眼底的紧张与忐忑,渐渐被坚定与期许取代。
他们走进考场,按照监考大人的吩咐,各自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笔墨纸砚,敛定心神,静待考题下发。
不多时,监考大人将考题分发下来,宣纸之上,字迹工整,考题分为经义辨析与策论两部分。
经义辨析,正是王斋长连日来反复强调的孔、朱注疏之异,还有董仲舒与荀子立论之别;策论题目,赫然是“乱世安民之策”,与他们连日来探讨的话题,不谋而合。
裴寂看着考题,眼底没有半分惊讶,只有几分沉静。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指尖稳稳地落在宣纸上,笔尖舞动,字迹工整而坚定。
一旁的李墨,也收起了往日的浮躁,指尖稳稳地握着毛笔,按照裴寂与王觉明提点的思路,认真作答。
他不再敷衍,不再急躁,字字恳切,句句务实,将自己连日来的温习成果,将自己在难民营的真切感悟,都写进了策论之中,眼底满是认真与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