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公子满心都是裴公子,只想快点把糕点送到他手中,盼着他能多吃些。
沿途路过庭院的回廊,偶尔能看到几个下人轻声细语地收拾着杂物,神色依旧凝重,见上官瑜走来,连忙躬身行礼,大气不敢出,待他走过,才又小心翼翼地继续忙碌。
裴府的每一处,都还萦绕着离别的哀伤,只是这份哀伤里,渐渐多了些彼此牵挂的温情。
上官瑜脚步平缓,目光柔和地落在手中的糕点上,指尖轻轻护着盘沿,生怕走动间不小心碰洒了。
他想着裴寂苍白的脸庞,想着他连日来没怎么进食的模样,心底的心疼又浓了几分,只盼着这些裴寂平日里爱吃的糕点,能让他稍稍提起胃口,能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片刻。
不多时,便走到了堂屋门口。
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见上官瑜走来,连忙躬身行礼:“上官公子。”
“二公子在里面吗?”上官瑜声音放得极轻,目光扫过堂屋内部,轻声问道。
小丫鬟连忙点头,轻声应道:“回公子,二公子还在里面,一直坐在软榻上,没怎么动过。”
上官瑜微微颔首,示意小丫鬟退下,随后轻轻推开堂屋的门,放缓脚步走了进去。
小塘守在门口,没有一同进去,只默默提着食盒等候。
他知晓自家公子要和裴二公子单独待一会儿,不便打扰。
堂屋内依旧静谧,香火袅袅,缠绕着案几上张婆婆的遗像,光线柔和而黯淡。
裴寂坐在软榻上,身形单薄,后背微微靠着软榻的靠枕,目光依旧胶着在遗像上,神色恍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底的哀伤依旧未减,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周身的气息依旧清冷而落寞,连日来的疲惫与悲痛,让他原本清秀的脸庞愈发苍白,下颌线也变得愈发明显,看得人心头发紧。
桌上的碗筷早已被收拾干净,只剩下案几上的遗像,静静陪着他。
上官瑜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轻走到软榻旁,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盘,在他身边坐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
直到这时,裴寂才缓缓回过神,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上官瑜,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恍惚,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上官瑜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又悄悄握住,“看你这两日没什么胃口,我和小塘去厨房做了些糕点,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你尝尝看。”
说着,他轻轻推了推面前的白瓷盘,指着盘中的三种糕点,一一轻声说道:“这是栗子糕,冷藏过的,绵密爽口;这是梅花酥,刚烤好的,香酥不腻;还有这透花糍,软糯弹牙,里面包着你爱吃的栗子泥馅料。”
裴寂的目光缓缓落在白瓷盘上,看着那些精致的糕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栗香与酥香,眼底的恍惚渐渐散去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抬手去碰糕点,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想起了什么,神色又添了几分酸涩。
上官瑜没有勉强,只是依旧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抚:“我知道你还是难过,不想吃也没关系,就放在这里,等你想吃了,再吃也不迟。”
他顿了顿,又轻声说道,“我已经让刘姨装些糕点,送去时安哥,食肆那边了,大家连日来都辛苦了,也该吃些东西垫垫。”
裴寂缓缓眨了眨眼,泪水又悄悄涌上眼眶,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他想起往日里,张婆婆也常常做这些糕点给他吃,每次做了栗子糕,都会先给他装一大块,看着他吃完,眉眼间满是慈祥的笑意;偶尔做了梅花酥,也会让他拿去和府学的同窗分享,还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自己。
如今,糕点还是熟悉的样子,熟悉的味道,可那个做糕点给她吃、叮嘱他好好吃饭的人,却再也不在了。
上官瑜将他眼底的酸涩与思念看得一清二楚,心底满是心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陪着他,握着他的手,传递着温热的力量。
堂屋内依旧安静,香火的余味与糕点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温柔而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