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裴寂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块栗子糕,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栗香,他微微顿了顿,终于拿起那块栗子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上官瑜见他肯吃,眼底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时不时轻轻帮他拂去指尖沾到的糖霜,神色温柔而专注,仿佛此刻,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不及眼前这个好好吃饭的人重要。
栗子糕的绵密在舌尖化开,淡淡的甜裹着栗香,还是往日里张婆婆做的那般滋味,可这份熟悉的暖意,非但没能抚平裴寂心底的酸涩,反倒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强撑许久的坚强。
他小口小口地嚼着,目光不自觉又飘向案几上张婆婆的遗像,老人慈祥的笑容在香火缭绕中愈发清晰,耳边仿佛又响起她温柔的叮嘱:“小宝乖,栗子糕要慢慢吃,吃多了胀肚子,等你科举高中,婆婆就亲手做一整盘,看着你和小瑜都吃完。”
那句话,是张婆婆前些日子,握着他和上官瑜的手,笑着说的。
那时她还精神矍铄,还在盘算着等他考完岁考,就商议他和上官瑜的婚事,还说要看着他金榜题名,看着他们二人安稳度日。
可如今,糕点依旧,叮嘱依旧,唯独那个说这话的人,再也不在了。
喉间的哽咽再也压不住,滚烫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手中的栗子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也砸在上官瑜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紧。
裴寂终究没忍住,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手中的栗子糕再也握不住,轻轻落在白瓷盘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埋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压抑的呜咽声从喉间溢出,细碎而悲痛,像被风吹折的枯枝,脆弱得让人心疼。
上官瑜的心瞬间揪紧,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疼惜,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松开握着裴寂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怀中。
裴寂的身形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靠在他的肩头,浑身都在颤抖,压抑的哭声愈发清晰,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上官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而舒缓,像往日里无数次安抚他那般,“哭吧,小宝,别憋着,我在呢,都在呢。”
他没有劝他别哭,也没有说太多宽慰的话,只是稳稳地抱着他,任由他将心底所有的悲痛、委屈与无助,都借着泪水宣泄出来。
他知道,裴寂憋得太久了,从婆婆离世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硬撑,此刻的泪水,不是懦弱,是对婆婆最深的思念,是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
堂屋内依旧静谧,香火袅袅,糕点的清香与淡淡的泪水气息交织。
上官瑜就那样抱着裴寂,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发丝,一遍又一遍,无声地诉说着陪伴与坚定,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他,替他撑起这片摇摇欲坠的天空。
裴寂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渐沙哑,泪水渐渐枯竭,才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肩膀依旧微微颤抖,靠在上官瑜的肩头,气息微弱而不稳。
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上官瑜的眼睛,心底的愧疚与自责,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密密麻麻的疼,比失去婆婆的悲痛,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煎熬。
他沉默了许久,指尖死死攥着上官瑜腰间的衣料,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愧疚,轻轻开口:“阿瑜,对不起。”
这五个字,说得极轻,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每一个字,都裹着深深的自责。
上官瑜拍着他后背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轻柔,轻声安抚:“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懂。”
可裴寂却摇了摇头,依旧埋着头,脸颊贴着上官瑜的小腹,滚烫的余温还残留在眼角,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愧疚:“你不懂……婆婆走了,我要守孝,三年,至少三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压抑着心底的痛楚与挣扎,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我们先前说好的,等我科举成名,就风风光光娶你。可现在……娶你一事,要往后推了,科举一事,我也怕是要耽搁许久。”
第85章
京畿遭乱逢归客,家宴含温情自安
话语间,满是不甘与愧疚。
他想起自己对上官瑜的承诺,想起两人并肩坐在郊外宅院, 说着往后的期许,说着等他金榜题名,便再也不分开;他想起自己对张婆婆的承诺, 说着会好好读书, 好好照顾上官瑜, 好好守护这个家。
可如今,婆婆离世, 守孝三年, 科举之路被迫中断,对上官瑜的承诺, 也无法如期兑现。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既没能留住婆婆,也没能守住对上官瑜的约定, 更没能撑起这个刚刚失去主心骨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