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疏忽藏在心底,化作几分淡淡的愧疚,催着他脚步更快,只想早日站在上官瑜面前,将宴上的荣光、领凭照的顺遂,一一说与心上人听。
不多时,上官宅院的青木门便映入眼帘。
秋意已染透枝头,门前的桂树缀着细碎金黄,风一吹,淡淡甜香蔓延,连青石板路都浸着几分清润的秋凉。
守门的陈老伯早已熟稔裴寂的身影,见他走来,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着真切的笑意:“裴公子来了!我家公子一早便在院中煮茶,还特意吩咐老奴,若您来了,不必通传,直接引您过去便是。”
裴寂含笑颔首,脚步未歇,穿过影壁便踏入庭院。
果不其然,庭院中央的海棠树下,一张青石桌收拾得整齐,桌上的砂铫正煮着清茶,袅袅热气氤氲而上,甘醇的茶香混着海棠残留的淡香,漫溢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上官瑜身姿清隽,斜倚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话本,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色静谧而温柔,手边的石桌上,赫然放着那柄素面折扇。
许是脚步声惊动了他,上官瑜缓缓抬眸,眼底的慵懒被欢喜与关切取代,轻声唤道:“小宝,你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话本,起身快步走上前,目光细细落在裴寂身上,似是要确认他是否安好,语气带着几分牵挂:“今日去布政使司领凭照,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繁琐事宜?”
语气稍顿,他一字一句道:“昨日,我便一直记挂着你。”
裴寂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关切,心头一暖,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他牵着上官瑜走到青石桌旁坐下,像个终于得到心爱奖赏的少年:“一切都顺顺利利的,阿瑜,你看。”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折得整齐的凭照,轻轻展开,双手递到上官瑜面前,“你看,这是我的举人凭照,还是乡试解元的凭照。”
上官瑜的目光落在凭照上,素白的宣纸上,“乡试第一名解元”几个大字工整遒劲,鲜红的官印象印泥般醒目,裴寂的姓名、籍贯、年岁,一一记载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眼眶微微发热,眼底翻涌着欣慰与欢喜,“我看到了,小宝。”
裴寂看着他眼底的动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未干的细碎水汽,顺势将他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肩头,语气温柔而郑重,“阿瑜,这不仅仅是我的凭照,更是我们的底气。”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上官瑜柔软的发丝,“昨日鹿鸣宴上,苏大人、梅大人还有张巡抚,都对我赞誉有加,还勉励我勤学不辍,备战来年会试。我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立了誓,往后必当务实修身、廉洁奉公,为民请命、不负初心,将来入仕为官,既能护你周全,也能护这一方百姓安宁。”
上官瑜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心跳,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眼底满是信任:“我信你,小宝,我一直都信你。”
他抬手拿起手边的素面折扇,轻轻扇了扇,“无论你将来是继续赴考会试、冲刺金榜,还是入仕为官、奔赴仕途,我都会一直守在你身边,陪着你。”
话音刚落,廊下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瓷碟相触的轻响。
小塘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快步走来,口中还轻快地说着:“公子,裴公子,我刚蒸好……”
一句话尚未说完,他抬眼便瞧见海棠树下相拥的两人,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瓷碟微微一颤,险些失手摔落在地。
小塘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慌忙低下头,耳尖 “唰” 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染了几分燥热,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他也是今日被即将要跟着上官瑜出去秋游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居然忘了公子与裴公子独处之时,不许上前打扰。
上官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这才发觉自己与裴寂相拥的模样被小塘撞了个正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忙轻轻推开裴寂,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垂眸掩饰着眼底的羞涩。
裴寂倒是从容许多,伸手不动声色地将上官瑜护在身侧,看向小塘的目光温和,并无半分恼意:“无妨,只是许久未见,与你家公子说几句贴心话罢了。”
小塘稍稍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连忙捧着桂花糕上前,“公子、裴公子,这是我特意为你们蒸的桂花糕,用的是今早刚摘的金桂,您尝尝看。”
说罢,他不敢再多留,躬身行了一礼,便脚步匆匆地退了下去,走至廊下时,还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见海棠树下两人再度并肩而坐,相视而笑,眼底不由得泛起几分欣慰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悄声退了下去,将这一方温柔天地,尽数留给了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