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牢记这一规矩,不敢有半分马虎。
裴寂端起试卷,逐字逐句仔细通读,检查是否有字句错误、格式疏漏与表述不当之处,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发现几处细微的字句偏差后,他小心翼翼地修改完善,而后拿起新的试卷纸开始誊抄。
他握着湖笔,誊抄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与墨卷字迹一模一样,工整有力、毫无潦草,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格外谨慎,生怕誊抄出错,影响成绩。
隔壁的李墨,起初依旧有些慌乱,可渐渐的,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起这些时日来三人一同探讨的经义要点,也念起苏婉清的期许,急躁渐渐褪去,誊抄速度慢慢加快,笔触也愈发沉稳。
即便偶有疏漏,他也能从容改正,不再像起初那般手足无措。
王觉明依旧从容,早已完成誊抄,正坐在木板前反复审阅自己的朱卷,检查有无遗漏与错误,神色平静无半分急躁,偶尔还会侧耳听一听隔壁动静,见李墨渐渐沉稳,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赞许。
初十整整一日,裴寂都在认真誊抄、反复审阅,直到傍晚时分,才终于完成朱卷的誊抄与核对,确认无任何错误、疏漏后,便将墨卷与朱卷小心翼翼整理妥当,放在木板上,等待十一日中午上交试卷、出场休息。
十一日中午,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再次响起,考官威严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贡院:“第一场考试结束!诸考生停止答题,上交墨卷与朱卷,依次出场,不得携带任何物品,不得与他人交谈考题,违者按舞弊论处!”
裴寂闻言,小心翼翼整理好墨卷与朱卷,而后打开木门,按照士兵的指引,沿号巷依次排队上交试卷。
走出号舍,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几乎无法正常行走,只能慢慢挪动脚步,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浑身疲惫不堪,连抬手的力气都有些不足,但他的眼神依旧清亮坚定,毫无懈怠之意。
巷内的举子们神色各异、百态尽显:有的面色从容、嘴角带笑、步履轻快,想来发挥不错、满心期许;有的面色惨白、眉头紧锁、步履沉重,多半发挥失常、满心焦虑;还有的扶着墙壁、咳嗽不止、浑身颤抖,显然是这两日冻病或太过疲惫,连走路都需搀扶;更有甚者,走出号舍后便瘫倒在地、放声痛哭,宣泄着两日两夜的疲惫、焦虑与委屈。
裴寂慢慢挪动脚步,沿号巷朝着贡院大门走去,不多时便看到了李墨与王觉明。
李墨扶着墙,脸色比他还要苍白几分,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双腿打晃,想来是这两日两夜耗尽了心神,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见裴寂走来,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沙哑得厉害:“小裴,可算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要栽在第一场了。”
【作者有话说】
已修。
第96章
三场试毕闲题诗,一信遥寄故人心
裴寂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别急, 先稳住心神,能顺利完成答题、上交试卷,便已是赢了大半。先前在号舍, 我听闻你起初有些慌乱, 后来渐渐沉稳, 想来发挥也不会太差。”
王觉明缓步走来,他神色带了几分疲惫, 说话的力道都不如往前, “走吧,先出去再说, 外面定有陈伯等候,回去好好歇息,吃些热食, 养足精神, 再过两日,便是第二场考试了。”
三人相互搀扶着, 沿着人流缓缓朝着贡院大门走去。
沿途皆是同场应试的举子,有人高声议论着考题难度, 有人低声懊恼自己写错的字句, 还有人凑在一起,暗自揣测考官的评判标准, 喧闹不已, 却又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松弛。
裴寂垂眸走着, 耳边的喧嚣并未扰乱他的心神, 脑海中还在复盘着第一场的考题与自己的作答,暗自检查着是否有遗漏的疏漏,又想起周懿安信中叮嘱的,便缓缓敛去思绪,只专心陪着二人前行。
李墨被二人扶着,脚步渐渐稳了些,嘴里依旧低声念叨着:“我那篇五经义,不知考据得是否周全,还有几处字句,修改后总觉得不够流畅,生怕考官看不上……婉清还盼着我金榜题名,我可不能让她失望。”
王觉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子瞻,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也无用。咱们这些年日夜苦读,经义功底摆在那里,只要你恪守格式、引经据典,便不会有太大差错。回去好好歇息,把第一场的疲惫都卸去,专心备战第二场,策论才是你的强项,莫要因一时顾虑,乱了后续的阵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