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又抬眼望向裴寂,眼底带着几分默契,似在一同安抚李墨,也似在相互打气。
裴寂目光温和地看向李墨,“觉明所言极是。子瞻,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文稿虽不及锋芒毕露,却胜在赤诚真挚,这便是最难能可贵的。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负多年的寒窗苦读,耐心等候便是,不必自寻烦恼。”
他说着,自己的心底也多了几分坦然。
那日在报国寺偶遇天子,天子的提点还在耳畔,今日殿试,他已倾尽所能,即便最终未能如愿,也无憾了。
李墨听完二人的安慰,缓缓舒了一口气,低声:“我晓得了,多谢二位兄长,我不再胡思乱想了。只是……一想到方才殿内天子的模样,还是觉得心惊,万万没想到,那日报国寺偶遇的老汉,竟是九五之尊。”
提及此事,王觉明眼底仍有几分未散的后怕,“是啊,那日在报国寺,咱们言语随意,甚至未曾刻意行礼,如今想来,真是万幸。好在天子宽厚,未曾计较咱们的失礼,反倒还提点了咱们几句,可见是位明察秋毫、惜才爱才的君王。”
裴寂望着太和殿的方向,神色郑重,“陛下那日匿名闲谈,想来许是有意试探咱们这些举子的本心,未曾以帝王之尊施压,反倒愿听咱们这些寒门学子的肺腑之言,这份胸襟,便足以让人心生敬佩。”
三人并肩而立,目光皆落在那巍峨的太和殿上,神色各异。
等候区域内,其他贡士也渐渐放松了心神,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不远处,赵文博独自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他望着殿宇飞檐,眼底没有过多的焦灼,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此次会试历经诬陷,能顺利上榜、踏入殿试考场,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幸运。
方才撰写策论时,他直言吏治弊端,谈及百姓疾苦,字字皆是真心,即便最终未能名列前茅,也算是尽了自己所能,洗清了往日的冤屈,往后便能堂堂正正地追寻自己的仕途。
与之相反,苏砚之则面色阴沉地站在角落,周身散发着寒气,身旁的好有想上前安慰,却都被他冰冷的目光劝退。
他双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殿试时的场景,反复回想自己策论中的每一句话,心中的不甘与嫉妒愈发浓烈。
第102章
金街游骑遥相望,素菊轻摇寄相思
阳光渐渐西斜,暖融融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洒在宫墙之上, 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等候的时光,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 都牵动着所有贡士的心弦。
偶尔有内侍从殿内匆匆走出, 贡士们都会下意识地围上前, 目光急切地询问殿试结果,却都被内侍笑着婉拒:“诸位公子稍安勿躁, 陛下仍在审阅文稿, 待审阅完毕,自会传召诸位。”
李墨性子急躁, 耐不住这般煎熬,来回踱着步子,口中时不时低声念叨:“怎么还没好啊, 陛下审阅得也太慢了, 我都快急死了。”
王觉明见状,轻轻拉住他, 语气温和地安抚:“子瞻,稍安勿躁。殿试乃国之大典, 陛下审阅策论, 自然不可仓促。咱们耐心等候便是,急也无用。”
裴寂微微颔首, 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 轻轻擦拭着脸上的薄汗, 轻声道:“觉明说得对, 咱们能做的,便是耐心等候。”
李墨闻言,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口气,却也知道二人说得有理,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急躁,挨着二人坐下。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殿内忽然传来悠扬的钟。
而后,内侍高声唱喏,声音穿透殿门,清晰地传到等候区域:“陛下审阅完毕,请诸位贡士入殿听宣——”
话音落下,所有贡士皆瞬间起身。
大家纷纷整理好衣袍,垂手而立,依着殿试名次,有序地排列好队伍,等候引赞官引导入殿。
引赞官手持令牌,高声唱喏:“贡士入殿——”
队伍缓缓前行,步履沉稳,双手垂于身侧,目光平视前方。再次踏入太和殿广场,往日的肃穆与紧张依旧,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份尘埃落定的期盼。
穿过广场,踏入太和殿内,殿内香烟缭绕,暖意融融。
龙椅之上,乾启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冕冠,神色威严,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贡士们,眼底没有过多的情绪。
殿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神色端庄,无人敢随意言语,整个大殿内,唯有贡士们整齐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待所有贡士悉数入殿,依序站定,引赞官高声唱喏:“跪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