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坡上,遍地都是兵器、尸体与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令人窒息。
裴寂收起长剑,快步走到受伤的士兵身边,弯腰查看伤势,“弟兄们受苦了,军医即刻诊治,务必保住每一位弟兄的性命,切勿耽搁。”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一名腿部中箭的士兵的肩膀,目光恳切:“你们皆是大乾的勇士,是守护百姓的脊梁,此番辛苦,本大人记在心里。记下所有牺牲弟兄的姓名、籍贯,回京后,本大人必亲自禀明陛下,予以厚恤,妥善安抚好他们的家人,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说罢,他对着牺牲士兵的遗体,深深躬身一拜,神色肃穆。
随后,他转头对赵毅吩咐道:“清理战场,妥善安葬牺牲的弟兄,休整半个时辰,即刻启程,不可有任何耽搁。”
“是,大人!”赵毅领命,立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
裴寂独自走到乱石坡的高处,望向西北的方向。
风卷起他的衣袍,发丝凌乱,脸上还沾着少许尘土与血迹。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腰间的玉佩,脑海中浮现出上官瑜温柔的脸庞。
半个时辰后,队伍休整完毕,裴寂翻身上马,扬鞭高喝:“出发!”
马蹄踏过乱石坡,卷起漫天尘土,禁军队伍整齐有序地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
风沙漫天,遮天蔽日,连日光都被滤成了昏黄的光晕。
裴寂率军疾驰在西北荒原之上,马蹄踏过干裂的土地,扬起的尘土与漫天风沙交织,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将士们的脸庞被风沙吹得通红,却无一人懈怠,个个身姿挺拔,紧随裴寂身后,目光坚定地朝着西北大营的方向前行。
自乱石坡一战后,裴寂在军中的威望已然提升,随行将士再无一人敢因他文人出身而轻视,每一声传令都应声而答,每一项部署都执行到位。
副将赵毅亦愈发敬佩这位年轻的钦差,沿途凡事皆先请示裴寂,君臣默契配合,半点不敢逾矩。
又行三日,风沙愈发猛烈,荒原之上寸草不生,连水源都愈发稀少。
白日里烈日灼烤,黄沙烫脚;到了夜间,气温骤降,寒风如刀,将士们即便裹着厚实的棉衣,也难抵刺骨寒意。
更令人揪心的是,沿途不时能看到被匈奴劫掠后的村落残骸,断壁残垣之间,散落着百姓的衣物与农具,偶尔能见到几具无人掩埋的遗体,景象触目惊心。
裴寂每经过一处残破村落,都会下令停下队伍,让士兵们妥善安葬遗体,再留下少量干粮与水;若是遇到幸存的百姓,便立刻派人将其送往附近州县安置。
有士兵不解,低声请示:“大人,我们行程紧迫,西北大营还在等着我们,这般耽搁,怕是会误了时辰。”
裴寂站在一片断壁前,望着眼前的狼藉,神色凝重地说道:“我们奔赴西北,本就是为了守护百姓。这些百姓,是大乾的子民,是我们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怎能见死不救?耽搁一时,无妨;可若是丢了百姓的心,我们即便到了大营,也守不住边境。”
将士们闻言,皆躬身领命,再无一人抱怨,主动上前安葬遗体、安抚幸存者。
裴寂的这番话,深深印在每一位将士心中。这位文人钦差,不仅有谋略、有身手,更有一颗装着百姓的仁心,跟着这样的大人,即便赴汤蹈火,也心甘情愿。
一路披星戴月,历经五日风沙洗礼,队伍终于抵达西北大营之外。
远远望去,大营依山而建,城墙高大坚固,上面插满了大乾的旗帜,随风猎猎作响;营门外值守的士兵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神色戒备,一派肃杀之气。
可当裴寂勒马立于营门前,表明自己的钦差身份时,值守士兵并未立刻开门,反而神色迟疑,借口“营中主将正在议事,需通报后再放行”,刻意拖延时间。
裴寂心中了然,想来这西北大营的将领,也和沿途州县官员一样,不服他这个文人钦差,想要先给他一个下马威,挫一挫他的锐气。
赵毅见状,怒火中烧,上前一步,厉声呵斥:“放肆!裴大人乃是陛下亲封的西北防御钦差,节制西北诸军,你们竟敢阻拦?若耽误了军务,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值守士兵面色发白,依旧不肯让步,只硬着头皮辩解:“将军息怒,并非属下阻拦,实在是主将有令,任何人入营,都需通报。还请裴大人、赵将军稍作等候,属下这就去通报。”
说罢,便匆匆转身入营,脚步却刻意放慢。
裴寂抬手拦住欲再呵斥的赵毅,神色平静:“无妨,我们便在此等候。既然他们不服,便让他们看看,陛下派我来,并非胡闹,我有能力与诸位将军一同守住边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