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觉明走上前,轻轻揉了揉阿仔的头顶,语气温和:“阿仔在国子监学得好不好?先生有没有夸你懂事?”
“先生夸我啦。”阿仔骄傲地仰起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先生说我背书最认真,还奖了我一颗糖呢!我没吃,留着给弟弟和妹妹吃!”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小心翼翼地递到柳时安面前,“阿爹,给弟弟,还有李叔叔家的妹妹。”
苏婉清笑着将奻奻抱近了些,让阿仔能看清襁褓中的小家伙:“阿仔真乖,奻奻妹妹还小,不能吃糖,等她长大了,再吃阿仔给的糖好不好?”
阿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凑到襁褓边,轻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奻奻,又看了看柳时安怀中的裴念安,小声说道:“弟弟和妹妹都好小,像小团子一样。阿仔是哥哥,以后我保护他们、”
裴惊寒走上前,伸手将阿仔抱了过来,无奈又宠溺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你这小家伙,才四岁,就说要保护弟弟妹妹了?先保护好自己,别总到处乱跑,让你阿爹担心。”
阿仔搂着裴惊寒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颊,撒娇道:“父亲,我会乖乖的,我在国子监很听话,先生都夸我了。”
裴寂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暖的,像是被温水拂过。他牵着上官瑜的手,走到藤椅旁,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
“时候不早了,午膳已经备好了。”上官瑜适时开口,语气温柔,“都是大家爱吃的菜,还有特意给时安哥和婉清姐炖的补汤,补补身子。今日,咱们好好聚聚,庆祝兄弟团聚,也庆祝孩子们平安顺遂。”
众人纷纷应和,说说笑笑地朝着饭厅走去。
饭厅内,八仙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酒香与菜香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众人围坐在一起,阿仔被裴惊寒抱在腿上,时不时伸手要吃的,柳时安耐心地给他夹着软烂的菜肴,轻声叮嘱他慢慢吃。
李墨抱着奻奻,一边给苏婉清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着女儿的近况,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王觉明则与裴惊寒说着宁古塔的过往,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坚韧;裴惊寒静静听着,时不时递上一杯热茶,眼中满是关切。
席间,阿仔还不忘给众人背诵自己在国子监学的诗文,虽然有些字句咬得不够清晰,却背得格外认真,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裴寂看着阿仔认真的模样,想起自己少年时在周先生身边读书的日子,心中感慨万千。
那时的他、人小小的、每日天不亮便踩着晨露赶往先生的书斋,先生端坐于案前,手持书卷,一字一句教他读圣贤书,教他明辨是非,教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周先生待他极好,严苛却不苛责,先生不会厉声斥责,只会耐心教诲,用自己的言行,教导他。
他常围在先生身边,听先生讲古今圣贤的故事,也曾立下誓言,将来要入朝为官,清正廉洁,守护一方百姓,不负先生的教诲。
如今,诺言成真,山河无恙,家人安康,兄弟相守,可是先生却回不来了。
午夜梦回之时,他不免想,当初为了给柳大人平反,死了那么多人,到底值不值呢?
柳大人一生清正廉明,忠心耿耿,却被奸人诬陷,身陷囹圄,家破人亡,那些为了帮柳大人洗清冤屈,挺身而出的人,有的被罢官免职,有的被流放边疆,有的甚至丢了性命,连先生也因此殒命。
这个问题,从他金榜题名到如今身居高位,一直困扰着他,无数个深夜,他辗转难眠,反复思索。
他曾见过柳大人蒙冤后,柳时安的绝望与无助;见过那些为了平反奔走呼号,却最终落得凄惨下场的忠义之士;也见过奸人当道,百姓流离失所的苦难。
可他也见过,柳大人平反后,辽金省上下的清明,百姓们的欢呼;见过那些被诬陷的忠良得以昭雪,他们的家人得以团聚;见过如今这山河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酒杯,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
“在想什么?”上官瑜察觉到他的失神,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温柔,眼含关切。
方才众人都在夸赞阿仔,唯有裴寂,望着阿仔的身影,神色恍惚,周身的气息也变得低沉。
裴寂回过神,看着身边的爱人,又看了看席间欢声笑语的众人,心中的纠结与迷茫,渐渐消散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