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怕陆淮生的肩膀,手掌下意识移动着靠近陆淮予,却在一个拳头的距离处猛地停住。
宋晚收回手,离开吊唁区。
阮霏还在电影学院上大二的时候未婚先孕,彼时一位国际知名导演相中了她,正打算筹拍一部青春爱情片。
陆淮生的父亲陆震驰得知阮霏怀孕,虽然十分想留下小孩,但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阮霏和陆震驰自小青梅竹马,两家早早订下婚约,结婚是迟早的事。
阮霏不舍肚子里的小生命,于是婉拒了大导演的邀请。
陆淮生出生后,阮霏便一心扑在事业上,拍戏走南闯北,陆震驰那段时间父亲病逝刚接手家里的产业,学习经营颇费心力,因此两人聚少离多,更别提刚出生没多久的陆淮生,直接成了留守儿童。
两边都自觉亏欠孩子,等到五年后阮霏在影视圈站稳脚跟,陆震驰事业更上一层的时候,他们和陆淮生之间产生的隔阂已经到了无法消弭的程度。
后来,陆淮予出生,阮霏怕重蹈覆辙,期间为了陪伴小儿子推了很多工作,夫妻俩达成共识,不能再养出一个闷葫芦了。
陆淮予打小接受的就是鼓励式教育,跑的稳会被夸棒,摔倒了不哭会被讲勇敢,不吃饭是他小小年纪有自己的想法,吃饱了是小朋友今天表现真好。
小学的时候,食堂偷工减料校领导中饱私囊,陆淮予因此划拉了校长的车,霏姐被叫家长非但没生气,还和他讲下次别只拉花了侧面记得要刮前脸,说咱家老陆别的没有,要赔钱的话管够。
初中的时候陆淮予迷上了滑雪,陆家就在深市造了个室外滑雪场,供陆淮予下课后就近到那儿玩耍。
陆淮予高中那会儿看了场wrc拉力赛,确定了人生职业方向,毕业后去了欧洲玩车,陆震驰虽然不理解,但始终没有阻拦,菲姐则表示支持,她十分理解陆淮予十八岁这个年龄看待世界的感受。
阮霏和陆震驰去世十分突然,直升飞机失事,宋晚接到消息的时候难免震惊,惋惜。意外的来临总是如此让人措手不及。
后来宋晚没再见过陆淮予,亲人的离去随着岁月流逝,会渐渐愈合,直到成为心底被提起才会持续阵痛的伤口。
陆淮予抱住宋晚,手臂很轻地环绕到宋晚的后背,像是怕怀里的人跑走,紧紧抓住,又怕吓到对方,卸了三分力气。
宋晚就是在这样反复的拥抱里,彻底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拿陆淮予怎么办。
“霏姐。”陆淮予的脑袋搁在他耳侧,声音很低,絮絮叨叨地,“你和老陆这次走了好久,去哪玩了,不是说寒假前就回来吗,这都几月份了,院子里那棵二乔玉兰今年都开了两次花了。”
宋晚没说话,不敢推开陆淮予,怕吵醒他,又怕叫不醒他。
“陆淮生那家伙好小气。”陆淮予逮着机会告状,“咱下次偷偷去吃春园的茶点,不带他,气不死他。”
宋晚想拍拍陆淮予的后背,又觉得应该替陆淮生说话,陆淮生这些年也不容易,那堆亲戚每一个是省油的灯,恐怕夜里睡觉都不安稳。
“哦,有件事忘记和你们说了。”陆淮予还在机械性的说话,“我结婚了。”
宋晚心跳漏了一拍。
“他叫宋晚,是陆淮生的好朋友。”
宋晚感觉身上沉甸甸地,心里头闷着,难受,可能是陆淮予太重了,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他伸手推开陆淮予,陆淮予这回听话多了,站直身体任宋晚摆弄。
宋晚长长舒了口气,目光从陆淮予那张木讷的脸上扫过,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动作轻缓地拨动那盖在额前的碎发。
陆淮予有一对十分深邃的眼睛,在黑夜里。
“陆淮予,很晚了。”宋晚说,“去睡觉吧。”
宋晚不知道陆淮予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难得好脾气的哄道,“去睡吧,好吗?”
陆淮予大概是听进去了,可惜“理解”能力有问题,转过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宋晚大半夜睡不着还要哄小孩,有些烦躁的跟上,在陆淮予伸手开门前挡住了他。
动作太急,后背撞到门板上,疼得宋晚哼了一声,但还是很有耐心地说:“方向反了。”
陆淮予像个无意识的人机,穿梭在这间卧房里,他感觉到此路不通,于是自觉换了条捷径,往宋晚的卧室走。
宋晚有理由怀疑陆淮予是故意的,怎么会有人在梦游之后准确摸到别人的房间。
他跑到陆淮予面前,想把人拦住,可惜陆淮予像开了避障机制,绕过他往房间里走。
宋晚快被气笑了,赶紧跟上,在床边再次逼停陆淮予,没好气地说:“陆淮予!没空陪你闹,回你自己的沙发去。”
酒店的床很大,宋晚不愿意吝啬一小块地方给陆淮予,捍卫地盘似的地站在床边。在短暂的对峙后,陆淮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侧过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