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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既滅,另一波還未平。
伏廷一手扯韁,一手從一個突厥兵身上抽回刀。
天光將亮,淋漓的鮮血順著刀沿一滴一滴落在石板街上,風卷硝煙里似在數著流逝的時間。
旁邊就是那間魚形商號的醫舍,連門扉都沾了血跡。
“問清楚了?”他緊著喉問。
羅小義解決了手上的突厥兵,喘著氣過來:“問了,追嫂嫂的不是他們,阿嬋一定帶著嫂嫂躲開了。”
“搜!”伏廷聲冷如刀,割開凌晨的涼風:“入城的,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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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遲早已身在城外。
“放我下來,阿嬋。”
曹玉林堅持背著她,儘管自己已經體力不支,走得踉踉蹌蹌。
“不行,嫂嫂,他們追來了。”
從那間屋子裡沒待多久,追兵就到了,他們刀上一定沾了不少近衛和守軍的血,因為追兵已少了許多,大概只有十數人。
但這十數人對她們眼下而言,已是致命的。
她們幾乎是一路盲奔出了城,往仆固部的方向而去。
馬蹄聲就在身後,曹玉林憑聲音判斷了一下距離,往前奮力跑去。
然而後方傳出突厥軍的恫嚇聲時,她便如同又感受到了那些彎刀的利刃,那些突厥人兇惡的眼神,死去同袍的慘狀。
猛地往前一傾,快要摔倒時,棲遲借力從她背上滑下,抓住她胳膊往前拽:“走,阿嬋,不能停。”
兩人跌跌撞撞滑下一處陡坡,下方都是亂石,卻有個深坑,棲遲忙推曹玉林進去。
深坑裡居然還蜿蜒著個洞,棲遲貼著曹玉林坐下時,她手裡無力拖著的刀一下落在地上。
就在此時,忽見外面亮起一道焰火。
“那是什麼?”棲遲看見了。
“八方令。”曹玉林喃喃說:“那是三哥的八方令,以往從未見三哥用過,今日他為嫂嫂用了。”
所謂八方令,是當初抵擋突厥入侵時立下的,其實是彼時全民皆兵狀態下的無奈之舉。
一旦發出,周邊八方州府、胡部,都必須要立即趕來支援,否則就會被追責。
伏廷立下後就沒用過,因為太過興師動眾,哪怕他自己涉險也未用過,如今擴了軍,再用不著。
但這一次,他用了。
棲遲透過狹窄的洞口看著那片天際,有些出神,耳中卻又聽到了追兵的馬蹄聲,拎拎神說:“他連這都動用了,可見我們只要能撐過去就會沒事了。”
曹玉林看著她,想爬起來,又捂住了胸口:“就怕來不及了。”
她想去堵住洞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