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耶,佛祖恐怕還治不了我的罪。」賀洗塵不動如山,說出來的話卻不像一個僧人該有的虔誠。
藺百曉頓了一下,摸著自己的腦袋心想,這和尚還真怪異,似佛非佛,嘴上念著阿彌陀佛,一身內力卻有點兒道家的影子,怪哉!
何妨只道:「寶鏡師父,你也得好好待在房中,莫要出去,要不然被別人看見了,還以為你破戒了。」
賀洗塵對她的擔憂只笑了笑:「清者自清,再說了,我做事,依憑的準據不是別人的指指點點,道聽途說。」
何妨抬頭與他平和的眼睛對視,訥訥道:「畢竟人言可畏,眾口鑠金。」
賀洗塵故作煩惱,見小姑娘露出傷心失望的神情,才悠悠說道:「壁立千仞,無欲則剛。我對其他人本就沒有任何期待,自然不會為他們的指責痛苦。」
「如果連朋友、親人都不相信你呢?」
賀洗塵皺起眉頭,悲嘆一聲:「那他們就不是我的朋友了。」
他們一邊說話,一邊踏進畫船,迎面是鎏金鑠銀、艷而不糜的場景。
林和犀的白頭在人群中就像黑暗中的熾熱燈泡,閃閃發光。進來不過一刻鐘,他便靠著稀奇卻俊俏的外表和抹了蜂蜜似的嘴獲得了姑娘們的青睞,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陸未晞靠著柱子,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賀時晴才不管他倆,見賀洗塵進來,忙跑過去拉他的手:「寶鏡,那邊有位置!」
倚春樓幾時來過和尚,還是個頗為俊朗的和尚,身著灰色布袍,溫潤謙謙,泰然自若。
客人們不禁一邊咋舌一邊指點,卻見姑娘們擁了過去,把和尚推上正中間的高台。高台兩側是琴師鼓伎,藍衣舞姬露著兩條雪白的大腿和手臂,在明亮柔和的燈光下起舞。
「寶鏡師父!寶鏡師父!」何妨急得差點哭了出來,旁邊的藺百曉卻笑道:「不怕,咱們有好戲瞧了。」他想了想,還是放下手中的酒杯,拿出《江湖奇行錄》,準備把這一段逸事記下來,好嘲笑賀洗塵幾句。
林和犀乍一看賀洗塵出現在台上,神色變化莫測,最後停留在哭笑不得上。賀時晴更不用說了,差點氣炸肺管子,卻被林和犀拉到陸未晞那邊,不怕死地搭著她的肩膀道:「小花,這可太好玩了!」
台下眾人紛紛起鬨,台上的僧人卻雙手合十朝舞姬行了個禮,接著一聲鼓動,急促的鼓點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們心頭。琴師手指一撥,靡靡之音傾瀉而出。
藍衣舞姬的手臂宛如玉石,流轉出萬千姿態。她的舞姿挑逗卻不露骨,好像隔著一層面紗,霧裡看花,反而更加攝魂奪魄。
賀洗塵低眉斂目,不為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