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洗塵抬頭眨了下眼睛:「三生有幸。」
兩人言語之間你來我往,相談甚歡,從蟬羽時的劍宗練劍坪聊到時雨的雷音寺蓮花台,當然少不得還要調侃一番人丁稀少的坐忘峰和對比鮮明的稷下學宮。
「今年的金台禮還是由秦丹游那個小孩主持?」莊不周問道。
賀洗塵答道:「老秦早就把這件事交給他的徒弟,自己逍遙快活去了。」
「我怎麼記得我上次路過稷下學宮時他還是個小毛孩,如今也收徒弟啦?」不知世事的老人家一臉感慨。
「您老上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莊不周掰著手指頭算起來:「也就一百多年前,那個時候他還是個腦有反骨的小書生,人倒也硬氣,就是太賤了。命賤骨賤,為人也『賤』得很,捨生忘死,單憑一己之力,便敢獨闖魔域。」
當年稷下學宮在仙魔大戰中折了兩個大儒,人心惶惶、動盪不安,幸得戰功累累的秦丹游強勢崛起,安撫住眾多學子。
賀洗塵搖頭失笑:「老秦在我和大離子面前吹噓過。」
莊不周落下一枚棋子,道:「他夠格吹上那麼一兩句。」
「那個大離子便是他的徒弟?」
「哈,說起來,大離子還是我拐進修仙道的!」賀洗塵忽然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見莊不周一臉疑惑的神色,便侃侃談起當年的相遇。
莊不周聽完不由得捧腹大笑,道:「賀兒,你要是躲個雨,豈不是錯過這麼一個傻頭傻腦的呆書生。」
「然也,然也。」賀洗塵也跟著笑起來。
「不過我可捨不得我的好賀兒再去淋雨。」莊不周說著,一柄黑骨紅傘突然出現在手中,傘骨觸之如玉石溫潤,傘面輕如雲霞,卻無比堅韌,「雷霆雨露,皆聽我號令,我自己用不上,便送與你了。」
此物用丑蜥蜴的尾骨和後頸皮製成,無堅不摧。閒著無聊,他還在傘面上畫了幾個陣法,拿出去都是靈寶一級的神物,在莊不周口中,卻只能用來遮蔽雨雪。
賀洗塵抿了下唇,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此傘不同尋常,盛情難卻,只能摘下衣帶上的玉佩道:「在下一清貧道士,身無長物,唯有此玉,雖是人間尋常玉佩,卻隨我已久。多年蘊養,也算一塊好玉,今日贈予龍兒,權當還禮。」
莊不周低頭笑了一聲:「墨墨跡跡什麼!」他直接將傘扔到賀洗塵懷中,長手一伸,順便把玉佩也拿了回來,對著月光看了看,嘴裡嘟囔道,「也罷也罷,噫耶,剛好缺一塊玉佩。」
兩人又繼續下棋,地上七零八落地滾著許多酒罈,清風徐來破曉的朝氣,棋盤上的黑子已被白子逼入絕境,層層圍殺,沒有反抗的餘力。
「天快亮了。」賀洗塵抬頭看了眼泛起魚肚白的天色,道:「先下到這裡吧,我還得去赴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