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洗塵從腰間陳舊的荷包中數出六個銅板放進她手中:「我一眼就瞧出來您這家做的最好吃,專門來找您買耶。」
「哼!油嘴滑舌!」一旁的楚玉齡涼颼颼說道。
應芾輕聲嘟囔道:「……是很好吃。」她手上的芸豆糕缺了一個小口,露出裡頭甜而不膩的栗色沙餡。
賀洗塵大笑,朝佝僂著腰背的老人說道:「聽見沒,我家阿妹也說好吃呢!」
「原來幾位是兄妹呀,真不得了!怎麼個個都生得如花似玉,比我們村員外家的千金還要好看。」老人仰頭讚嘆,恰好能看見黑袍中的賀洗塵笑了笑,眉間的硃砂痣被微光照亮。
街尾的小孩打翻養鴿人的鐵籠,鴿群撲棱著翅膀飛向碧空,陽光透過羽翼在地上掠過陰影,好像一個個被驚擾的夢。老人被陽光刺得微微眯起雙眼,忽然想起年幼時的廟會。她擠在人群中,偶然瞥見蓋在觀音像頭上的紅布被風吹起一個角,那雙低垂的眼睛無喜無悲地凝望人間。
直到三人走遠,老人才回過神來,摸了摸額頭喃喃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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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鄭巧雨嫁給自己的遠房表哥,小兩口經營了一家綢緞莊,日子越過越紅火。本以為能永結同心,白頭偕老,表哥卻開始嫌棄枕邊人年老色衰,成日流連秦淮河。應若拙看不下去小時候的鄭姐姐整日以淚洗面,一怒之下便帶人氣勢洶洶地往三秋閣去。
三秋閣的當家頭牌姑娘名喚花有意,單是見她一面,便要燒掉不少銀子。但追求者仍舊眾多,其中數綢緞莊的朱老闆最為慷慨,一擲千金,連眉毛都不皺一下。昨夜子時朱老闆已經回到家中,可帶人去算帳的應若拙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哥哥說要來把朱老闆揍一頓,但是一晚上了還沒回去,爹娘氣急,恐怕他回家沒有好果子吃。」
「所以你便跑來這裡通風報信?」賀洗塵一臉不贊同,楚玉齡直接譏嘲道:「魚龍混雜,你也不怕自己被拍花子拐了?」
「……拍花子不是只拐小孩麼?」應芾躊躇地問道。
「哈!」楚玉齡抬起下巴,恐嚇道,「你這個年紀的姑娘若是被拐了,先用迷藥弄暈,然後拖進山里給熊瞎子當老婆,要不就賣到妓院裡——」他沒有說完的話突然梗在喉嚨里,只因眼前的小姑娘已經被嚇得泫然欲泣。
「咳!你跟在我們身邊,哪個不長眼的敢打你的主意!」楚玉齡不自在地撇過頭,把手裡咬了一半的芸豆糕戳到她面前,「太甜了,我不喜歡,你喜歡給你吃!」
這孩子是個傻的嗎?口是心非到這種地步也是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