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拯救我,神明救不了我……
***
向日葵的花杆斷了一半,碩大的花盤顫顫巍巍地歪在一旁,好像落枕的老人家,又好像幸災樂禍的看戲人。
「您沒事吧?」威嚴的吸血鬼領主朝萊修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禮,黑色風衣的前襟繡著一排銀色紐扣,俊美禁慾的面容不復當年青澀。
卡卡羅和弗提步伐一致猛衝過去,和那朵歪脖子向日葵一起擋在賀洗塵身前,跟被侵犯了領地的黑貓一樣,凶神惡煞地朝萊修呲起獠牙。
「不得無禮。」尤金淡淡地瞥了她們倆一眼,吸血鬼的壓制頓時裹挾著排山倒海的威勢襲向卡卡羅和弗提。
「欺負小孩子也挺無禮的!」賀洗塵一手抱起一個小孩,倏地急急後退,避開宛若海水蔓延而來的威壓。他的臉頰被劃出一道血痕,暗紅色的瞳仁暴露在空氣中,明亮得仿佛燃燒的烈焰,足以燒毀這座魑魅魍魎的城市。
「萊修少爺一點都不溫柔——」卡卡羅拽著賀洗塵的袖子,語調沒有絲毫起伏。弗提的動作與她一模一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尤金:「領主大人,你騙人。」
吸血鬼的天性是臣服強大的上位者。她們不會對領主的行為提出任何異議,只是疑惑於他話語的真假。
尤金垂下眼眸,冷調的藍灰色眼珠子古井無波:「萊修少爺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暫時也忘了要如何溫柔……」他重新抬起眼睛,望向萊修,「您受傷了麼?」
萊修突然有些索然無味。他不承認那些記憶,謊稱失憶。尤金卻不允許他離開公館,不透露外界的任何信息,就隔著一段距離,若即若離地看著他,好像在欣賞一出華麗的獨角戲。
真讓人火大!
「沒有。」他轉身就走。
他得想辦法離開這個囚禁他的鳥籠,然後去找朱麗葉,親手殺掉那個瘋女人。到時就算要他一塊兒去死也成。他願意陪朱麗葉去死,也只願意陪她去死。
萊修的白襯衫沾著泥土,翩然消失在拐角處。賀洗塵抿起的唇還沒落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你有點奇怪。」尤金捏起他的下巴,漠然打量過對方清秀卻微顫的眉目,淡薄的嘴唇,最後是臉頰上的血痕。
今天就和「奇怪」過不去了是吧?
夾在兩人中間的卡卡羅和弗提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賀洗塵見他沒有動手的意思,心裡掂量好輕重,乖乖認慫,緩緩揚起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神不是說,「鐘樓怪人頭頂上也有明星高懸」嗎?」
「……神說?」尤金神色詭秘,修長的手指重重捻過賀洗塵臉上的血痕,把他疼得眉頭一跳,被火星子撩到似的避開他的手,後退一步將兩個小孩放在地上。
除了收集黑髮黑眼的人類,伊福區領主的怪癖之一便是捧著教廷號稱是「神之所言」的《法典》翻來覆去地看。從序章到尾聲,哪怕是標點符號里也沒提過這樣一段古怪卻無端可愛的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