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袖清風的賀道長揣著張身份證,踩著二八大槓,一路算命卜卦賺香火錢,凌凌的鈴聲從深山響到公路邊上。他按捺住殺回道觀的心思,盤算著怎麼在「小方壺」上坑沖玄子一把。
「就此別過。」賀洗塵施施然行了一禮,舉步將離,門口卻忽然伸進一個紅毛腦袋,鬼鬼祟祟地往屋裡張望,下一秒猛地嚎哭起來:「譚哥救命!!!」他一邊嚎,眼淚沒掉半顆,還朝詫異的小道長眨了下眼睛。
蘇譚頭疼不已,冷酷無情地沉聲斥責道,「蘇觀火,你給我滾出去,丟人現眼!」
「譚先生,還是讓他進來吧。」停住腳步的賀洗塵卻淺笑著,系在腰間宛若帶劍的杏花枝悠悠點了下頭,「畢竟性命攸關。」
蘇譚還不清楚自家堂弟的德行,想來是把錢花光了才到他這叫救命:「他這人沒大沒小,就喜歡鬧著玩,道長無須當真。」
賀洗塵不置可否地撇了眼慫不吧唧縮著腦袋的蘇觀火——他的皮膚極白,在火燒雲似的紅髮襯托下,隱隱能看見青紫的血管如蛛網一般,從衣領下的胸膛延展到俊秀的臉頰。
「哎——沖玄子真會給我找麻煩。」賀洗塵突然壓低斗笠,委實是血管中那些密密麻麻爬行的蠱蟲太傷眼睛。他斂下笑意,直接把蘇觀火拽到屋內,「小朋友要聽話,叫你過來就過來。」
「道長?」蘇譚皺起眉,不明所以。
賀洗塵摘下斗笠,眉目沉肅:「他被人放蠱了。」
老神在在的林伯瞬間驚出一身冷汗,比起年輕人,他走南闖北見識更廣,知道芸芸眾生底下還藏著某些隱秘的詭事。
「別被他騙了。」蘇觀火冷下臉,眉梢凝結著一層輕慢和不屑,脖子上的平安青玉扣晃蕩在半空,「騙人也找個好點的藉口,當我傻麼?」
賀洗塵嘆氣,轉而對滿腹疑雲的蘇譚說道:「譚先生,我要為小傻子拔毒,您給個準話,行還是不行?」
「嚯!說得跟真的一樣!」蘇觀火怪聲怪氣地譏諷道,卻見賀洗塵對他羞澀地笑了一下,隨即拈了個上清訣按上他的胸口。憤懣的小紅毛眼前一黑,突然痛得發不出聲音,細碎的呻吟從咬緊的牙關泄露出來。
蘇譚心中一緊,猛然抓住賀洗塵的手腕:「你幹了什麼?!」
「冷靜冷靜。」小道士身量較矮,手臂吊在半空,藍黑的道袍層層疊疊落在肘彎處。他沉吟了一下,抽出腰間的杏花枝。杏花枝長三尺六寸,好像一口輕靈的劍,「這世道真離奇,救人還得我求著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