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宇自己是成績下滑了上升了都不會被老師在講台上提一句的平庸學生,就算真下定決心找老師,也會琢磨個三天在老師面前的措辭,最後在辦公室門前失去敲門的勇氣。
告家長?更不可能。
他那個家雞飛狗跳,每天爹媽回家就是吵架,還有個沒上幼兒園的弟弟在一邊哭嚎當伴奏,誰能顧得上這個上了高中已經能當個大人使的大兒子?沒人聽他說什麼,頂多一巴掌拍在他身上,讓他看著他弟弟,或者滾去做飯。
也不是沒有跟家長說過。
薛宇從小就長得矮,不知道是父母遺傳還是從小就營養不好,上小學五年級還沒長過一米五,放學被人搶了新買的水壺也哭過,他爸被叫到學校來先給了他一巴掌,說自己的東西都看不好,就知道給家長添麻煩。
告家長有什麼用呢,解決不了一點兒他的困境。
所以那天在小巷子裡,謝玦自己可能沒多放在心上,反倒是薛宇一直揣在胸口在無數個翻來覆去的夜裡揣到了今天。
好不容易逮到開口的機會,薛宇覺得可能不會有下次了,得趁著勇氣沒用完,一口氣全說出來。
他捏著緊張的拳頭,在夏天將近四十度的高溫里給「謝玦」鞠了個合著汗水和淚的躬。
「謝謝你!謝玦,謝謝你和池翰墨同學,我,我也沒有什麼可以報答的,我可以把我這個月的生活費都給你!」
他說著,真去掏自己的兜,被池翰墨一把摁下:「沒事兒,不用。」
很神奇。
池翰墨知道自己貨不對板,薛宇該謝的不是自己這個冒牌貨。
但莫名的,他幾乎能想到謝玦面對此刻的反應。
大概是……
吊兒郎當地彈一下薛宇的腦袋,讓他把錢收回去,順帶嘴賤一句:我要你那仨瓜倆棗幹什麼?
察覺到這個念頭,池翰墨對謝玦的觀感又複雜一分。
情緒正醞釀著呢,前頭已經狂奔到樓底下陰涼地的于欣然轉過頭來大喊:「快走吧,別在太陽地里曬著了,到陰涼地里來認賊作父也是一樣的!」
池翰墨:「……」
第三十五章
第三節課是英語課,于欣然幾個探頭探腦湊到班裡後門的時候,英語老師正在講課。
于欣然一聲「報告」喊出來,老師連同大半同學的目光都放在了後門這邊。
英語老師不是他們班班主任,隨口問了一句:「幹什麼去了?」
于欣然話接得快,拎著薛宇的胳膊舉起手來:「薛宇剛才不太舒服,我們幾個陪他去了一趟醫務室。」
被當做藉口的薛宇迷迷糊糊被舉起手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老師同學們的目光一下放在他身上,心裡突然緊張起來。
這要是謊言被拆穿了怎麼辦?這要是英語老師去向醫務室求證了怎麼辦,他們可沒有真的去過醫務室啊!英語老師要是問他哪裡不舒服,他能怎麼編?說中暑?可是現在天天上午都是這樣的日頭,大課間畢竟還沒到正午,怎麼偏偏就今天中暑了,這他又要怎麼解釋……要是剛才有同學看見了他們在哪怎麼辦,這謊言不就被戳破了?
為什麼于欣然能那麼自然地在老師和這麼多同學面前撒謊?不怕被發現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