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刘迎菲接口道:“且兰多巫医武士,至今如此。那个寨子的人说,当年他们并不是为汉所灭,而是自己弃国出走的。因为他们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且兰附近的邻国都被汉吞并,已经不是个世外桃源了。好了,言归正传。那个断指的苗民,被家人抬着,去了月坡寨。他家里的老人说,月坡寨中的巫医和大祭师都非常厉害,既能令人生不如死,也能让人起死回生,接个指头不算什么。我妈妈当然不信,她从前最瞧不起那些中医、草医了。不过,她是个对医学研究很狂热的人,当时她见那个老人家自信满满的样子,就决定住下来看个究竟。”
“结果那人的断指真的接好了?”我猜测道。
刘迎菲双手抱膝,面色阴晴不定:“接上了,而且愈合得好极了,三个月以后干什么活儿都不受影响。从此,妈妈就对月坡寨的医术着迷了。唉,长话短说吧。总之,后来她费尽心思,终于让那个老巫医答应教我医术,但是……但是我要给他当女儿,从此再也不能踏出寨子一步,也不能跟家里有什么联系。”
“不是吧?”刘红琴眼睛睁得滚圆:“这种条件姑姑也答应?那你后来怎么又回家了?”
“这种协议又没有什么法律效力,师父只是口头上说了,然后让我们起誓,”刘迎菲埋下头,轻叹一声,接着往下说:“那时起,我就在月坡寨住了下来,住在师父的神庙里——其实是个很大的吊脚楼。整个寨子也就一百多人,大家都彼此认识。有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婆婆,也是外来的,好像是抗日战争时从北方逃难来的,她带着个四岁的重孙女,名字叫韩冰,大家都叫她‘小冰块’。我十四岁时,师父认为我可以‘出师’了,就在那年,我托外面村寨来看病的村民帮我带信给妈妈,告诉她师父什么时候不在家。过了几天,妈妈半夜来到寨子里,偷偷把我接走了。反正师父是不会离开寨子的,不可能来找我……”说着,她抬头望定了我的眼睛,低声道:“我走的时候你还住在寨子里,正在附近的乡村小学念四年级。从你丢失记忆的时间来算,你应该是在我离开几个月以后离开寨子的。”
刘红琴看看我,又看看她姐姐,惊讶地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说话,只是垂着头,出神地盯着白色瓷砖铺砌的地面,我听见自己的心慢慢下坠、听见血液在大脑中沸腾。刘红琴的姐姐是在说我吗?是我小时候的事情?我费力地想着,但那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时间面前,没有大事。十岁以前发生的事,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可是失望的情绪一直漫上来——从第一次见到刘迎菲,我对她的印象一直很好,她漂亮亲切,聪明冷静,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知性的光华,然而,她刚刚讲述的行为却使我产生了极大的反感。
